“甜……”他低声道,“好吃。”
“嗯,”赵离玄眼中笑意温暖,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墨发,“那多吃点。”
……
赵离玄自然发觉了,姜沉常会睡不着。
有时是醒来后,在身边长久地、失神地望着他;有时则会像在妖明界那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一样,悄然起身,独自去院中廊下静坐,对着沉沉的夜色出神。
赵离玄最初想着,小姜身体没好,神魂亦需修复。
赵离玄不急,可以慢慢等他。
可时光潺潺流过,转眼两人在人间界竟已近一年。
旧伤养得七七八八,还一起携手游了许多地方:看过乌城元宵时漫天漂浮如星河的水灯,踏过东泽春日里一望无际的碧色草原,也在西域大漠的落日余晖中并肩看长河孤烟。
人间烟火,山河岁月,不曾片刻错过。
只是很快,一年之期终究到了。三界分离的法则日渐稳固,仙族需回归不染仙境,魔族退守魔域,人间界将再无仙魔踪迹,渐成独立一界。
此番人间之行,实是趁着两界尚未完全远离,最后偷得的一段浮生闲梦。
最后,两个人也恋恋不舍离开人间界,回到了不染仙境。
因想着兄长赵岚泽的仙躯已在鱼祭司处温养得宜,不久或将回到梨花水榭。赵离玄便搬了出来,随姜沉住进了枫藤小筑。
结果万没想到,住进灵气充沛、祥云缭绕的地方,姜沉的失眠症反而卷土重来。
那夜的月华极盛,是一轮圆满到近乎圆满的银盘,清辉泼洒而下,将院落照得一片澄明通透。火红的枫藤亦在月光下失去了白日灼目的艳色,转为一种沉静的、墨染般的深红。
赵离玄从浅眠中醒来,身侧已空。他起身,披衣走入庭院。
姜沉就坐在一株最茂盛的古枫下,背对着廊屋。
月光透过摇曳的枝叶,在他脊背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光影。
赵离玄静静看了他片刻。
好消息是,养了近一年,这人身上总算有了些分量,抱在怀里不再硌手,脸颊也依稀恢复旧日俊朗的轮廓。
不那么好的消息是,他虽比从前肯多说些话,偶尔也能直白地表露些许依恋和不安,却还是不够。
他拿了件外袍走过去,轻轻披在姜沉肩上:“又做噩梦了?”
怀中的人倏然一僵,轻轻“嗯”了一声,像抓住浮木般环住赵离玄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腰腹间,声音闷闷的,“把你吵醒了。”
“没有吵醒。”赵离玄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温柔抚了抚他的后颈,,“以后再做噩梦,可以叫醒我。”
“我同你不一样,我就算醒了,也很容易再睡着。你梦见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叫醒我、告诉我。”
夜露沁凉,他的指尖也带着微微的寒意。
然而朦胧的月色里望向姜沉的眼睛,却盛着月光:“小姜,之前我们在人间界。”
“人间界是你的地盘。你半夜一个人躲出去,我还能说服自己,你是需要时间恢复。”
“可如今,你跟我来了我的家。”
他一点点跟他解释:“你若在这里,还是时常不安、不幸福,那就真真切切,全是我的错了。”
“难道你要让我当个不合格的仙侣吗?”
他微微倾身,笑了笑:“那岂不成了,是我要你远离故土,随我‘嫁’入这全然陌生的仙庭。又不能给你十足的爱护与安心,让你终日彷徨难眠……”
“这若说出去,黎玄仙君岂不成了骗子仙君?”
月光流淌,枫叶轻响。
“不是的,没有……”
姜沉慌了忙摇头:“你待我很好,你很好……我也过得很好。”
很好,很幸福,千真万确。
无论是丝瓜小院里的晨昏,还是后来携手各地游览,每一天都美好得如同幻梦。
“我只是怕,”他声音低下去,有些难以启齿,“怕我还总这般惶惑不安、身在福中不知福,会惹你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