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总在惊醒后独自躲开,等心跳平复,冷汗退去,将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藏好,再悄然回到他温暖的身边。
月色如练,柔和镀在赵离玄的眉眼间。
将他眼中那份无奈,以及浅浅疼惜映照得愈发清晰。他似有许多话欲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包容的轻叹。
他站起身,顺势将怔然的姜沉也拉起来,掌心温热,绽开一个笑容:“走吧,我们回去。”
“既然睡不着,正好,”他拖着他,“我们一起回屋,商议真正重要之事。”
姜沉脚步微顿。
赵离玄回望,一字一句:“商议我们的婚仪。”
“……”
“怎么,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十里红妆、宾客满堂、佳酿盈樽?我不是也曾许诺过一定给你?”
“如今反正也回了不染仙境,早些办了吧。”
“明日就昭告天下。”
“这样,重新结了道侣仙契,所有人也都知晓我们从此休戚与共、共享仙元。你也再也不用怕我跑掉,天天如临大敌、瞎吃飞醋了。”
“……”
姜沉望着他。
人生再一次,感觉被不可思议的温柔包围。
自从他重新接纳自己……身体深处,那些每逢夜深便悄然翻涌、冰冷刺骨的旧伤,就在一次次被这目光与话语一点点焐热、融化、抚平。
躯壳始终都能感受持续的暖意,所有龟裂都被温柔地弥合,剩下一种近乎奢侈的平和与踏实。
于是亦是第一次,那份一直以来埋藏最深、最难以释怀的隐隐恐惧和尖锐痛苦,借着这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第一次挣脱了枷锁,鼓足勇气伸出触角。
“离玄。”
“嗯?”
“你是不是……真的,曾经……”
曾经真的,不再爱他了。
在那分开的二十年里,在一次次音讯全无、不曾踏足人间界的漫长岁月里。姜沉咬住下唇,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其实他知道答案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倘若一个人二十年避而不见,倘若一个人遗忘他所有喜好,倘若一个人的靠近不再伴有失控的心跳,倘若一个人曾用那样疲惫而厌烦的语气,让他“别再出现”……
他知道的。
此刻追问,并非为了验证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只是。
“我……不能忍受。”
他声音发颤,至今不能忍受,你不爱我了。
“哪怕都是我的错,哪怕已经隔了二十年,哪怕一切背后没有任何阴谋算计……我也始终贪婪地觉得……就算是我不回信,就算那样对你,你也该一生一世喜欢我。”
他抬起眼,眸中水光破碎,却执拗又偏执:“可你不喜欢了,所以我就气死,就比恨谁都恨你……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就是这么无可救药。”
赵离玄愣住了。
他下意识靠近,伸手去碰触。
姜沉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了半步:
“都已经不喜欢了……我如今……也并不比当年好。你也不过是……被我要死要活地缠得没办法了。你这种人总是为别人着想,跟谁结契都会对那个人很好……”
他说到后面,已经哽咽了。
“小姜。”
“你别说,我不想听。”有人闷声道。
庭院中一片死寂,唯有风过枫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