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濑户总监倒抽一口凉气,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所以踏过四十次心跳的空白长廊——指的是歌曲第四十秒开始的间奏?那虚幻的阶梯呢?拾级而上?”
“升降台。”月生音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根据预定的特效与舞台效果进行模拟推演,“《蜘蛛糸モノポリー》这首歌,我安排在中场环节。按照现在的舞台设计,唱到第二段主歌时,我会从舞台通过升降台上升到三层高的空中舞台。那个升降台速度很慢,就像拾级而上。而那道阶梯由全息投影和透明玻璃板构成,视觉效果上确实是虚幻的。”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那就是虚幻的阶梯。”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寂静,中央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织田作之助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怪盗基德会在你唱《蜘蛛糸モノポリー》、上升到空中舞台的那个时间点动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准确说,是在第四十秒间奏开始的那一刻。”月生音拿起预告函,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边,“十秒钟的纯音乐间奏,没有歌声干扰,观众的注意力会稍微分散。舞台灯光会切换成冷色调,空中舞台周围的破碎镜面投影会制造大量的视觉干扰……对一个魔术师来说,那是完美的下手时机。”
她说完,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讽刺感。
纳西瑟斯之恋,在海报上被堂而皇之挂在她的脖颈上闪烁。
这本就是她抛出的鱼饵。
海报发布不到四十八小时,横滨地下世界的暗流就开始加速涌动——鱼儿嗅到了饵料的味道。
只是她没想到,鱼还没钓到,先引来了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白鸽。
怪盗基德——那个游走于世界各地、专门盗窃珍贵宝石的神秘怪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异能组织或咒术势力。他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一场华丽虚幻的梦,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天马行空的魔术和令人费解的谜题,得手后便会消失无踪,只留下那一片澄澈的月光。
月生音对怪盗基德本身并无恶感。从过往她所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位怪盗虽然盗窃宝石,却从未伤及人命,甚至偶尔会戏耍警方、揭穿某些阴谋,某种程度上像个任性的古典浪漫主义者。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一种“为什么事情总会往最复杂方向发展”的深深无奈。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
那个代号“蜘蛛”、擅长幻术、隶属神秘组织“动物园”的国际杀手,已经确认会借着幻术巡回表演的名义潜入横滨,目标毫无疑问是纳西瑟斯宝石。
港口□□这边,森鸥外将她作为明处的诱饵,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武装侦探社接受了她的委托,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想必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一切。
密鲁菲奥雷家族的白兰·杰索绝对正通过某种方式“欣赏”着这场由他间接促成的混乱,说不定六道骸也会潜入参和一手。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怪盗基德。
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行事风格难以预测、擅长制造大型混乱场面、而且粉丝遍全球的传奇大盗。
这简直就像在已经烧开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冰水。
不,不是冰水,是液态氮——瞬间让一切反应剧烈到不可控的程度。
“月生小姐……”濑户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怎么办啊?怪盗基德要是真的在演唱会上动手,现场几万名观众,还有直播……万一出什么乱子,您的演艺生涯、事务所的声誉……”
“他不会伤害观众。”月生音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从过往的记录来看,怪盗基德从未造成任何观众伤亡。他的魔术虽然华丽夸张,但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某种意义上,他比很多正规演出团队更注重舞台安全。”
织田作之助拿起那张预告函卡片,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月生音:“需要调整流程吗?把《蜘蛛糸モノポリー》的位置提前或延后,打乱他的时间计算。”
月生音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位置,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此刻,那双手的指尖微微收紧,暴露出主人内心的波澜。
她想起在酒吧里与太宰治的对话,想起白兰把档案递给她时,紫罗兰色眼眸里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场演唱会从来不是单纯的演出。
它是棋盘,她是棋子,也是棋手;
它是舞台,她是演员,也是导演;
它是陷阱,她是诱饵,也是猎人。
月生音又一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