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濯从洗漱间出来,带过一阵强劲提神的薄荷香,声音却很淡,有气无力似的。
苏棠猜测他哥昨晚可能睡得不太好,关心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明濯眼睛下方一片青紫,结论不言而喻:“嗯。”
昨晚做梦,那只鬼畜金毛吐着舌头追着他转了一晚上圈,一觉睡下来比犁十亩地还累,不如不睡。
苏棠睡得很好,脑袋瓜也好使,他想了想,然后跑到浴室,用剪刀在头顶剪了一小撮金色卷毛,然后用小棉线扎好,绑了个迷你蝴蝶结。
他蹬蹬蹬,趿拉着拖鞋又跑回来,递给夏明濯:“哥,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把这个压到枕头底下,就不会做噩梦了!”
夏明濯盯着那搓卷毛,嘴角抽了抽:“你以为你是梦精灵?”
“哥哥快拿着!我每天都会做美梦,我现在感觉每一根头发丝上都裹满了美梦!”苏棠天真无邪地笑,“匀点儿给哥哥!”
“……”
夏明濯看了眼时钟,时间不多了,不能和苏棠在这里纠缠,于是一把接过“美梦毛”揣了放兜里,准备回头趁苏棠不注意处理了。
“赶紧,要迟到了。”
“苏棠极速版来了!”
早晨的风有点凉,早餐揣兜里,走到学校门口便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蹲在校门外喝豆浆。
树上的叶子黄了个透彻,风一吹,零落到地上,有的被值日的同学扫进灰斗,有的被人捡走夹进书里当标本,不知不觉,天心中学走进了深秋。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没人敢在语文老师之后走进教室,等纪大美人站在讲台上时,教室里一个不落的坐满了人,看得路过的英语老师好生羡慕,只恨自己心太软。
语文早自习的内容固定且单调,课代表组织大家各自读古文,背古诗,侃古人,只要一会儿默写能过,给杜甫画离子烫爆炸头,给李白画墨镜都行。
临近期中考试,各科老师优先拿他们一班开刀,每天刷不完的题海压迫感太强,一班的莘莘学子不敢公开叫苦不迭,只是早读背课本的时候都蔫蔫的,怨气比鬼重。
“停一下停一下。“
纪美人眉头一皱,站在讲台上忽然挥了挥手里的课本:”看这一大早晨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精打采?昨天看你们英语早自习读单词都挺来劲的,今儿就蔫儿了是吧?还把满江红给我读出了西宫春怨的感觉!”
讲台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老师觉得这样不行,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没有精气神,一天都白干。
而在教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株笔直的“小树苗”鹤立鸡群。
如果说一班现在整体氛围像打了霜的枯草堆,苏棠就是最精神的那根,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季节,纪大美人打眼看去,一眼就相中了。
“来,苏棠,你站起来领读,情绪要饱满,一定要唤起大家的共鸣!”
苏棠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纪老师充满希冀的眼神扫过来,他瞬间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情绪酝酿得快要从天灵盖里溢出来,开口第一句差点“嗷呜”出来。
苏棠悬崖勒马,及时刹车,抑扬顿挫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
苏棠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胸腔共鸣了。
声音极具穿透力,参加朗诵比赛一样,感染力十足,给前排困顿的同学吓得一激灵,坐起来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们一巴掌似的。
登时,从后排往前,同学们三三四四地从自己位子上站了起来。
齐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明德楼二层窗外的麻雀忽然从电线杆上惊奇,四处扑腾。
初二一班的朗读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他们的朗诵声骤然大了十倍不止,大有雷霆万钧千军万马之势,给门外巡视的老师震得走不动道,探头往里一看,初二一班的同学们各个踌躇满志,恨不得在脑门上刺青,上书“精忠报国”!
给巡值老师也整得热血沸腾,掏出工作日志,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百来个字,狠狠地夸了一班一笔。
神奇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效应,由初二一班率先发起的大声朗诵早读活动忽然病毒似的向其他班蔓延,二班、三班,然后是上下几层楼,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朗诵爆发力,似乎要与谁争个音量高低。
整个初二年级就这么较起了劲儿,学生读得卖力,老师也不甘示弱,忙前忙后将教室的门窗统统打开,让声音可以传得更远些。
而这一早上,整个初二年级的古诗背诵效果惊人的好,其中最好的当属岳飞的《满江红》。
默写的通过率和正确率都是百分之百。
纪大美人很满意,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起就蹬着高跟鞋潇洒离去,一秒钟都没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