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岸的裂痕如巨兽豁开的齿缝,泥浆混著浊浪从崩口处疯狂涌溢,滔天洪峰卷著碎木、泥石翻涌咆哮,漫过堤沿的水墙轰然砸向大地,天地间只剩黄浊的混沌与震耳的轰鸣。
崩堤如擎天巨岩横亘,千钧石体沉扎江底,每一块落石都重逾百担。
迟钟的衣袂被狂浪撕扯,糊上一层泥沙,他站在汹涌的水面上抬手抵抗住了天崩地裂,神力如熔金般漫入千疮百孔的堤身,包裹著破碎的岩石和洪水。
那一刻,仿佛时间被静止。
龙眸金光闪烁,他往前迈步,每一次抵撑都伴著双手的震颤,碎落的石砾在神光里重凝,一切都被推了回去,即將到来的灾难,万千百姓的流离失所,被他挡住,推回去。
崩开的豁口被神力一点点弥合,浪头一次次撞来,撞得迟钟周身的光纹忽明忽暗,因为控制不住形態而露出了龙角和尾巴,强悍的能量输出令身体內自然运转的【日月重开】卡顿,停下,进而消失,全部转化成元素控,控制岩石,控制洪水。
他在吐血。
但是堤坝逐渐被修復,人类第一时间扛著沙袋衝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水,毫不犹豫,毫不退缩,踩著齐胸的洪水涌向堤边,將沙袋堆在堤坝上,稳住它,有人嘶吼著加固临时堤段,有人腿脚不稳被冲走又被同伴拉住,沙哑的吶喊混著浪涛声,成了神明最坚实的支撑。
忽然,墨绿的藤蔓如无数条暴怒的巨蟒,从江底、从岸林疯窜而出,粗如碗口的藤身带著倒刺,狠狠抽向本就残破的堤坝。
其中混杂著细藤,它们如毒蛇般缠住人类的脚踝,將人卷著拖向江底,绝望的嘶吼被浪声吞没,有人扯断藤蔓,却见断口处瞬间涌出更多新藤,如潮水般將人裹成绿色的茧,骨骼碎裂的脆响混著藤蔓生长的沙沙声,一时间惨叫声不断。
金光闪过,【万剑归宗】砍断粗大的藤蔓,迟钟用【木元素控】压制住河里那些细小的藤蔓,裂开的堤坝隱隱有在崩塌的趋势,迟钟只能再次拼尽全力——
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这是能量透支的症状。
空间漩涡一闪,唐晋原落在堤坝上,双手按上去融合水泥岩石,沈辽切碎藤蔓抢救水底的人类,而那原本疯狂的藤蔓也近乎平息,而远处的山间传来天崩地裂的声音,植物疯狂生长抵抗楚雾的追击,想要缠绕他绞杀,楚雾拎著加特林扫射,不少子弹进入空间漩涡调转方向,硝烟味四起。
最后,楚雾杀死了神使。
他只恨不能將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这个傢伙自杀的速度太快。
鹤悯鬆了口气,回头去看迟钟。
堤坝稳住了,唐晋原能稳住它,沈辽把人类拉上来,在岸边有卫生员抢救,没有能量异动了。
迟钟这口气鬆开了,能量停止,隨后扑通一声,他掉进了水里。
水流依然汹涌,滚滚向东,泥沙浑浊,还有断裂的带刺的藤蔓、树干,江流那么深,他掉进去,瞬间就不见了。
“钟哥!”唐晋原尖叫一声,刚想鬆手起身却听见了细微声响,他感知到堤坝里潜藏的植物,这是崩溃的源头,植物钻了进去,顶开了岩石。
他不能鬆懈,不能离开。
沈辽错开视线没有看见,等他再回头早已不见迟钟踪跡。
只看见鹤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空间漩涡的位置要比迟钟落下去的位置更靠下,试图直接截住,但是鹤悯依然没有抓住迟钟,他在水里被冲了几米远,重新开空间门再尝试截住迟钟,仍然失败了。
找不到……
水太浑了,迟钟没有意识,鹤悯找不到他。
他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水里的石头和树杈在他身上划出无数伤痕,疼得麻木。
视线触及一片红色,鹤悯顿时睁大眼睛,只见迟钟像是被什么托举起来,衣服露出水面,他立刻打开空间门闪过去,抓住了迟钟,再开空间漩涡,落在岸边。
“钟哥,钟哥……”
神明应当是迟钟这般,为社稷,为苍生,而不是像他一样只有阴谋诡计。
鹤悯跪在地上,“对不起……”
……
灾后重建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物资运输,烈士们的表彰……唐晋原做这些不止一次了,以前长安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在管,上交的文件得经过他审阅,鹤悯才能签字,人类略有不满,暗地里鼓动鹤悯,但是这次他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