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
一处村落。
剧烈的疼痛酸胀传递到四肢,奚月猛然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是一间朴素的木屋。身上缠满处理过的绷带。
她警惕地巡视四周,看到不远处床上的人影。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你醒啦?姑娘。”
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左右的妇人,粗布衣裳,鬓发半白,端着药碗放在桌子上,见她醒了,笑了笑,眉毛都舒展开。
“我和我儿在溪边采草药的时候,恰好看到你们在山脚下。当时身上的血流得可多哩……我们想着不能放着不管,便背了你们回来,给你们潦草包扎了一下。”
“你们是附近山上的少侠吧,怎么伤得那么重啦?我们检查伤势时也吓了一跳。可咱这村子没什么好的医者和伤药,便也只能熬些寻常干活受伤喝的汤药给你们灌下,希望多少能对你们有用。也是少侠福大命大……”
妇人将两碗汤药放在桌上,衣袖擦了擦脸颊的汗。
“村子有时有些江湖侠客帮人救人,所以对像你们这样的少侠,我们都有些亲切感。姑娘,等药凉了,你们喝了,身体能好受一些。我这还有些外用的草药,外敷到伤口上会好得快些。”
“对了,少侠们的东西,我们都好好放在桌子上。”
她从旁边柜子下的小方柜拿出各类草药,动作麻利,草药放在桌子上,指了指桌边一角,那放着他们的刀剑与钱囊。
见这姑娘醒了便一直愣着神,眼睛定定注视着另一床榻,她便才想起来。
“啊!姑娘,除你外还有个少侠哩……!当时,你们一起昏迷在溪边,这位少侠就压在你身下咧……我们使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从他怀里分开……但他伤势太重,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怎么都喂不进药,和姑娘你一起昏迷好些天了。男女有别,当时便先把这位少侠安排在另一个榻上。”
奚月这才恍惚过后,诚恳认真地道谢。妇人笑着摇头,又说了几句,便脚步匆忙,说要去看田,先走了。
妇人走后,奚月又重新望向另一方的床榻。
风声呼啸而过时,她本以为彻底结束,所有的不甘和恨意,随着下坠一同坠入深渊。
却没想到他们竟活了下来。
那双琥珀的眸子凝视床榻的人影。
她还记得后背露出破绽,江砚贯那致人死地的掌法袭来时,被少年身形紧紧抱住时的撼动心绪。可他既知她是魔教之人,他为何要舍命相护?她可是想杀了江砚贯和他。他对魔教,可也是忌讳如深,视如蛇蝎。
拿起桌边的刀刃,奚月忍着伤口的疼痛下榻,一步步走到裴绛的床边。
银光微闪。
她是想杀了他的。但他知道她是魔教后,却仍只是防守。为什么?难道他真的如当初所说,喜欢她?
……可是喜欢是什么。
少年面色惨白,平日的唇色半点也无,睫毛浓密,束发早已散开,发丝沾染些血迹。
是像爹与娘吗?
桃花坞也有姐姐会提及心上人。
然而,她只是拼了命地练武。
她多年前到现在,拼尽全力地提高修为,便是为了能亲手杀死仇人,替明月教,替她的爹娘报仇。
她幽幽看着昏迷的少年,手中的利刃抵在他下颚。只要稍微向下偏移,就能划开他的脖子,血液喷涌。
明明她差点就要得手了,杀掉江砚贯,报仇。刀光剑影下,他分明落入她的下风。但在他嘴角吐血后,气势却忽然变了。还有很多事情还未搞懂。在她年幼时,她亲眼看见他对爹娘痛下杀手。只要能手刃仇人,沾上鲜血又算得了什么?这么多年,噩梦里,都是血色的画面,让她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