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绛又如何,江绛又如何?救过她又如何?他以为他是谁?不也是跑来阻拦她?可为什么,他们摔下山崖时,温热的血与怀抱不似作假。他难道不想杀了她吗?!
不想再往下深思,只要一刀下去,她就能杀死仇敌的儿子。让江盟主也尝一尝,亲人性命被生生剥夺的痛苦愤恨。
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她的手抖了下,在他白皙的肤色,细细的血线,从中流出鲜红的血液。
咫尺距离,与一双黑漆漆的瞳对视,琥珀色眼瞳颤动,他下意识皱起眉,过于白皙和冷淡的眉眼微动——
“你是谁?“
声音干涩低哑。
“我、又是谁?为何我会在此处?”
少年眸色困惑,周身气质冷寒,褪去外衫,精瘦的上身裸着,绷带边缘有些凌乱,堪堪护住要害。裸露的肩背上,雪白的绷带格外扎眼。
他身形偏清瘦,线条精实流畅,又骨架分明。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早已被浸湿大半。幽幽黑眸凝视她,冷淡眉骨下,眼底的懵懂,彷若误入人间的驯鹿。
他下意识动了动身,全身上下传来剧痛,头疼欲裂。冷淡的眉眼瞬时露出吃痛的懊恼神色,睫毛轻颤。
眼前女子碎发微乱,细辫散在肩头,眼尾上扬,眼睛圆润,琥珀的眸子一闪一闪,饱满的唇紧紧抿着。刀尖抵在他脖颈,传来微弱的疼痛。
心口处泛起密密麻麻的欢喜与酸涩疼痛,满溢整个胸腔。
他眼睑微垂,轻蹙着眉,又再度看向咫尺距离,钟灵俏丽的姑娘。
”我们是何关系?”
为何,心中感到如此眷恋。为何,心中感到如此疼痛。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脏就在轰然,怦怦直跳。无比雀跃,又无比痛苦。
奚月先是短暂失神片刻,顿了两秒,笑意却是溢出眼角,又从肺腑里飘了出来。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的轻笑溢出嘴边,一张灵动的面容更是笑魇如花。
又像是剧毒。
她轻轻开口,刀尖再度抵上他白皙的脖颈,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曈。
“你怎么忘了?”
“我是奚月,而你叫——裴绛。是我的下属啊。”
“我们追杀仇敌,却怪你一时失手,害得我们双双被打下山崖,险些丢了命。幸而落水,被这屋的妇人家所救。”
“至于身份,”
“我们呀——”
“我们,”
“是魔教余孽啊!”
她响亮亮地道。饱满的唇珠一动动的。
鲜血与刀剑交织成血色,露出刺骨的寒冷。
她看着他,笑颜如花,月牙弯弯,笑意更深,目光直透到他的眼眸深处——
“我们,要报仇的。”
声线轻缓,却字字重如坠石。
谎言与刀刃编织成线,串联起他们的相识,相知。一切的一切,已经解不开,绕不散,将二人死死缠入其中,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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