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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第1页）

次日一早，三人依计上山，脱尘藏在一旁，程野叫申殊站在几寸之后，独身上前靠近守卫，四健儿手持长枪，目冷面凶，左侧高个男子当先喝道：“信物！”便将枪架到程野颈上，程野迅疾后退，若不是她身快，脖上就有血痕留下。她眼神一动，垂眸低眉，再抬头便是一副凄容。程野抽抽嗒嗒满脸都是泪水，四健儿面无波澜，看身前女子腕细体瘦，伤心欲绝，却是动容。几人收回长枪，默然不语观了片刻，守卫女子道：“子城重地，无信物不可入内，此为规矩，姑娘请回吧。”

程野藏脸入袖，掩去笑意说道：“事关白玉驸马，烦请各位健儿入城通报。”高个男子听她提起白玉驸马，想到大汗新娶容不得半点马虎，急道：“速速道来！”程野衣袖抹面，身体颤抖，好似被健儿吓到，她低声道：“我们一家到西域行商，兄长获大汗青睐当是幸事，可他早已婚配，实不可欺蒙大汗，更不得抛下家中妻儿。”西荒人宗族为先，同气连枝，对于程野所提，抛家弃子一事很是不喜，大汗若知自己强娶他人所爱造就这般惨事便会有雷霆之怒，殃及他人。

兹事体大，不得耽误，高个男子沉气朝高处墙头吹了长哨，等了半刻，远处传来一长一短，是人以哨声回应，男子又吹起简易小曲，刷刷几声，远方哨音戛然而止。程野朝上望去，一妙容女子，短甲素服，飞身而下竟不借任何器具，她面沉如铁，瞥一眼门前二人，程野见她绿瞳白发，想是大汗宗族之人，便又掩面低哭。申殊上前，扶住程野肩头，蹙眉咬牙，二人配合，心中好似有天大委屈难言。

短甲女子走到门前正中，左脚在地上画了半圆，又勾勒一番，黄沙白雪之上似有波纹荡漾在地面圆心，她右手在前，吟诵挥掌，嗡的一声，巨门随之大开，飞鸟挥翅，顺着门风飞入城内。四守卫立身朝两处散开，女子脚下奇纹霎时消散，同细雪没入黄沙。女子单手一伸，淡道：“请。”申殊挽住程野随女子入了子成。

子成与外罗城不同，住得都是大汗宗族，将军谋士，内里楼房林立，壁上雕梁浮画，地下花雕纹砖，许多华衣女男喜气洋洋，手捧酒坛瓜果，见了短甲女子弯膝示礼。女子挥手，数十人让出长道，前方宫殿矗立，金碧辉煌，门柱青粉壁画，琉璃光辉闪烁。宫外无守，女子弯腰，单手抚心道：“迦蓝求见。”琉璃门缓缓而开，妙香扑鼻，宫内金雕石像，彩纱垂幔，正中喷泉流水，池中干花荡漾。程野暗暗赞叹，跟着迦蓝到后方大殿。

殿周无墙，仅有薄纱随风而荡，地铺厚毯扎绒，行走如在云端，四面透风却暖意融融，正中琉璃宝石美玉镶座透光生辉，坐下一人被捆成蚕蛹，见到程野，支支吾吾发出异响，坐上女子漫不经心，脚踩“蚕蛹”之上，头也不转，冷道：“去吧。”迦蓝俯身而退，在门外再次行礼，走到喷泉之后便没了踪影。殿内两侧各有十侍女，她们厚甲持器，目不斜视守候一旁。大汗道：“你们可知犯了何罪？”程野学着集市百姓，行了一礼，她身挺背直，目光一凌，全然不是方才可怜哀荣，她道：“恕小女直言，兄长已有妻室，非本意比武，何罪之有，大汗英明，请示一二。”大汗见这汉人女子，声沉目定，坦荡无惧，兴趣陡起，说道：“本汗从未要挟，驸马自愿入内比武招亲，未提家室，欺瞒本汗，还不是罪？”

程野道：“兄长应下比武，可是谢绝招亲，大汗细想便知，招亲一事既无，何来隐瞒之说？”大汗略一思衬，回想起初次相邀比武招亲，驸马确实回拒，二次虽有此意，口中却只提比武未申招亲被此女钻了空子，而她为一方之主，当是言出法随，再辩无益，大汗挥手，左右各出一人，冷刀一挥，陆霜玉身上面上白丝束缚断开立时向后跑去，缩在程野身后。程野探脉，他面上无痕，内里无伤，正要道谢，大汗回身而坐，程野只感浓重杀机，正要拔剑，却见大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在场众人均惊，二十多人齐涌上来，护在大汗身前。大汗突然哈哈大笑，众人便知会错意，跪下请罪。

大汗笑道：“无事。”侍卫汇成两列，交错散开，程野捏剑之手冒出细汗，想她单用武力去拼，大汗连带在场众人均不是对手，可她们会用法术甚是棘手，又要护住身后二人更是难上加难。她将身后二人推开，挺身上前，却见大汗仍在跪地，面上却喜，她道：“真然旷若参见将军！旷若以为，以为将军，将。。。。。。。太好了，太，太好了。”她眼角渗出几滴清泪，不急着抹去，孤身跪在正中。陆霜玉惊讶，想不通这霸道大汗为何又是下跪，又是行礼，他靠在程野耳边，轻道：“程姑娘，你怎要隐瞒从军之事，难道另有隐情？”程野白眼一翻，低道：“那大汗不早就听音认人，又怎会有一番口舌之辩？”陆霜玉嘿嘿笑了几声，退到后面，又问：“仙人，你什么时候是将军了？”

申殊不甚明白，也不知大汗提的是谁，三人三头转来转去，也没找到何人在后，以为闹鬼，要趁真然旷若不妨之时，移步退场，还未走几寸，便见真然旷若挺身站起，三人定步，不敢再走，她凝视几人，思衬片刻，面容一扭，全然不见方才恭敬之情，面沉如水，坐回玉座说道：“要带人，须凭本事。”程野拔剑出鞘，剑光森然，冷道：“大汗有命，岂可不遵？”走前几步，真然旷若摇头叹道：“力壮之人躲在身弱小人身后太不像样。”陆霜玉以为大汗有误，想他们犯怯躲战，不知程野最强，便道：“我来！”真然旷若道：“手下败将，有何意思？”看她意思，要逼申殊迎战，可申殊散血救人，又为金圈所刺，元气大伤，若同大汗一战伤及根本，便会灰飞烟灭。

程野道：“大汗既要我们亮出本事，何必在乎次序！”忽觉肩头一沉，抬头去看，申殊浅笑摇头，顺过入世，暗示程野不要忧心。程野不安，再要阻拦却看申殊早已负剑于身后，走出几步，风声阵阵，真然旷若重拳一瞬便在申殊颊边，申殊运气擦身闪过，持剑一挑，真然旷若轻一闪避，矮身又要横踢，她身速极快，申殊气息滞弱，不是对手，被她一绊，生生飞出几寸。程野陆霜玉惊呼，刚要上前搀扶，却见他腾身跃起，快步向前奔去，他步伐之快教人摸不透会落在何处，唯有耳旁风穿过，似左为右，若真为假，剑光混影，影影绰绰。真然旷若站在原处，握拳闭眼，听左耳声响渐起，使拳朝右猛击，忽而左颊一冷，便急急向后滑步几寸，申殊身随剑动，就要击她门脉，突然头中剧痛，金圈之光好似浮在眼前，在他晃神一瞬便受了真然旷若一击，倒在地上，剑柄一顿，勉强稳住半身。

程野大步迈前，扶起申殊，擦去他唇边红血，运气相渡，陆霜玉将申殊搀到一旁，噌的一声，入世本刺毯几寸，忽而剑身猛动，飞入程野手心，真然旷若大喜，笑道：“以为此生无望，竟有幸相见，入世啊入世，你还是那般机灵。”她双腿一撑，下蹲凝神，突然弹身飞起，到程野身前咫尺，程野俯身一绕，真然旷若一击未中，点步重来，两拳在身前作势，紫气忽现，一瞬消失在宫殿之中。

程野闭眼动耳，殿内静极，唯有喷泉水声潺潺，一颗冰潜入水面，程野倒身撑地，连翻五个跟斗，将入世上抛入空，水声渐起，她上跳入空。真然旷若现身打来，却见程野闭眼，握剑右手轻伸，她扭身一避，入世脱手而来，程野步比剑快，真然旷若一心躲避入世，被剑光迷了双目，回过神来，程野右拳击来，情急之下，她低声念决，程野有防急急避开，退出几步，碧绿火苗沿着毛毯烧至程野脚边，却不点燃周围一物，闪到程野身前忽而化作众多绿蝶，振翅而飞纷纷落到程野肩头。程野摆动剑身，将体内热气运起，猩红血雾弥漫，一瞬散开，黑血滴在毯上，蚀出巨洞浓烟滚滚。程野附血气在剑，猛力一挥就将漫天绿蝶破腹割碎。

真然旷若冷面喝道：“魔气，回防。”二十多个侍卫持盾在前摆成阵法将大汗围住。程野挥手一收，血手黑雾霎时消散，毯上巨洞仍在，露出底下花雕玉砖。众人守了片刻，面前却无动静，阵后五人上前探看，汉人女子站在大殿正中，望着毯上巨洞，讪笑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