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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第1页）

绒毯华贵，经此一烧，罚钱事小，程野更怕大汗以为她有意冒犯，招来牢狱之灾。她见摆手无用当即跪地行礼。守卫持器，手泛微光，在焦洞前绕了几圈。探查过后，她们分列而退，枪炳撞地，吭吭几声，人阵散开。真然旷若走出，略一点头，数十人齐拥而上将程野团团围住。数十长枪逼在脖前，程野定身，面上无惧，朗声说道：“小民有罪，请大汗责罚！”真然旷若目光凌厉，凝视程野，良久才道：“你族在西荒买卖无妨，不想竟放肆至此，先入子城，又行事不敬，就莫怪本汗无情！”

程野不解，只想起先前陆霜玉疑心血雾，问自己师承何处，听申殊回护信以为是仙家法器便不再多问，而她应承系统要少用她法，因而从未细究。程野一时语塞，见大汗左手一抬，手心忽现一簇碧绿火苗，心中一凌，急忙说道：“小民游历四方，幸遇高人，赠有法宝，因而才有此般妙法，情急之下，使法自保，绝无冒犯之意。”大汗笑而不语，五指一笼，翻手熄火。程野以为蒙混过关，稍稍宽心，却听大汗喝道：“杀！”一声令下，冷枪奇快，就要刺去，申陆二人惊呼一声，动身上前，可为时已晚。

远处有长啸传来，凄厉阴狠，愈来愈近。地面震震，好似有巨物要从地底钻出。几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稳身未及，碰的巨响，热浪迸发，气如噬虫，携着灼气要钻人皮肤。热浪裹身，血光眩目，众人头晕身燥，只得趴在地上，还未缓过神来，一股无形劲力将数十人轰出殿外。众守卫起身不得，好似有千斤巨锁压在背上，重重喘息，闷热难耐。

真然旷若匆匆施法，碧罩瞬张，她全力相抵，被怪力逼得后退几步，咬牙强撑，勉强将殿外众人护在内里。申殊大口喘气，爬到罩缘透过碧光只见程野悬身在空，赤红血光游走全身，身旁喷泉枯涸，干花焚烬，她咯咯笑了几声说道：“若若你真是拗性难改。”陆霜玉心中一惊，欲要发问，却见申殊摇头。

真然旷若满脸通红，几欲开口，竟不成声，她沉心静气，半晌才道：“西荒魔界互不相犯，是你先破戒。”程野笑道：“若若，你对我有恨，不必殃及他人。那年那日，我不助你，不是有意为之。买卖须两厢情愿，不可强逼。”真然旷若闻言，急火攻心，不管不顾，要破罩去打，迈出几步，瞥见脚边倒地健儿虚弱无力，仍要拼力站起，上前护她。她心中一沉，咬牙攥拳，止住步伐，冷道：“我不同此女计较，可绒毯被损，她欠债还钱，你还要阻拦么？”程野浅笑摇头，落到地上，灼气热浪随之而散，细雪飘落，解了众人燥热。程野说道：“自然不会。”

系统夺舍相助，程野意识尚在，见霸道大汗被系统压制正暗暗窃喜，听到还钱二字霎时清醒，惊声叫道：“还钱？还什么钱，我没钱！！”大汗道：“那便按律法处置，羁押地牢，十年为期。”程野讶于系统突然下线，暗骂几声缩身退后远离申陆二人，心想他们赶向西荒，散尽钱财救济饥民，此时口袋空空哪里有钱可用，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要打便打在她身。她不想宝剑蒙尘，低道：“去吧。”便将入世朝上一抛要还给申殊，入世有灵，嗡嗡震动，始终不离。申殊走近，轻拍程野，转过头去，说道：“是我着意，教她入城，冒犯大汗，应当罚我。”陆霜玉凑近，护二人在后，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得大汗赏识封为驸马，却辜负大汗美意，屡次冲撞，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

真然旷若听得烦了，喝道：“啰嗦！”二十守卫持枪捶地，咚咚作响，陆霜玉受惊后退，脚步一滑，摔入申殊怀里，申殊哪里撑得住他，身子一软登时要朝后摔，程野急急上前，稳住申殊下腰，使劲过剩，三人一齐栽倒，扑到地上抱作一团，纷纷抬头去望大汗。

真然旷若本是烦躁，见此情景，只得忍住笑意，绷了面孔，怒道：“三个都带走！”守卫欲待上前，却见头上落下几片羽毛。白羽落地，化作白烟，袅袅烟雾，朦胧不清，少年走出，清朗澄澈，素衣飘飘，他抬眸冷视大汗。大汗神情严峻，眼角一滴泪却将她心事出卖，她抬手将泪抹去，说道：“你可知擅闯汗宫是重罪？”脱尘从衣囊掏出荷包说道：“不就是要钱么？拿去！”真然旷若颔首，守卫上前去搜，荷包虽鼓，抖来抖去，甩出几颗浑圆石头。

石头咕噜噜朝前滚动，最终落到大汗脚边。倒地几人面面相觑，脱尘虽身挺目定，可程野却见他衣袂抖动，想脱尘势强，实则腿软。真然旷若哭笑不得，面上未显，讥道：“哦？莫非这是旷世奇石，价值连城？”脱尘道：“不可能。”真然旷若道：“甚么？”脱尘道：“定是你动了手脚！”

脱尘在外等候，程野游说，城门打开之时，便化作飞鸟紧紧跟随寻找法器。西荒之器从未有人见过，他只得绕城，盲目去寻城中灵气深厚所在，却是徒劳，四下问人，还与人相撞，跌了跟头。细细想来，许是那叫花子故意来撞，顺手牵羊，将他私房钱盗走。他沉思片刻，暗骂自己太过木讷，空有功夫竟未察觉，轻声又道：“我们赔，赔就是了。”程野跳起，陪笑接道：“正是正是，大汗有大量，宽限小民一些时日，定加倍奉还。”真然旷若一天之内大喜大悲，顿觉心累，便道：“罢了。十两白银，十日内还。”又一挥手，碧绿火圈以她为心，烧起浓烟。在场众人向后退避，再一睁眼，便在子城外，荒林中。

一行人寻法器不得，招致金银之祸。十两白银，便是寻常百姓三年辛苦钱，他们如何也不能在十日内筹得，心中苦闷，一路无言，行到邸店，入房坐下仍是不语。脱尘猛一拍桌，面朝陆霜玉，怒道：“你此番误事，教我们耽在此处，若是仙人有个好歹，我必惩你！”陆霜玉想起往日同门情谊，自他偶遇师兄，所听都是冷言冷语，他只觉师兄禀性如此，可此番涉险，师兄毫不关心只责他是个拖累，又怒又悲，泪流不止，起身冷道：“是我有错在先，误了你们，分道扬镳，也是好事一桩。过几日我会将钱送到邸店，对不住了。”他推门而出，腕上一沉，回头去看，是程野将他拉住，她递来帕子，笑道：“你要是不管闲事，落泪救我，哪里有我今日行走如常。”

陆霜玉忆起岔路初见，程野为强盗施毒所伤，皮肤溃烂，是他使泪去助，听言入耳，他接了帕子抹去眼泪，呆呆站在门前，双眸含泪，望向脱尘。脱尘冷哼一声，摆过头去，眼角瞥见凌厉剑光，转身去看，程野双目猩红，好似入魔，持剑要砍陆霜玉。

人未动，声先出，脱尘喝道：“住手！”便提剑跃起挡在二人之间，听忽咯咯几声轻笑，程野朝陆霜玉眨眼说道：“有些人就是嘴巴不乖。”脱尘才知入套，满脸通红，奋力推开二人，也推门要走，听得身后脚步，知是申殊，停住不动，肩上一沉是申殊轻拍安抚，只听他道：“无事。你三人本领了得，十两白银定能寻法觅到。”程野附和：“这点小钱，本姑娘一人就可挣得，诚如仙人所说，若是有你二人，就快多啦。”申殊揽住左右二人，程野欢喜，跃入申殊怀抱，脱尘面上不愿，心中确是熨贴。

二人打闹不停，申殊闭眼忍耐，咳了一声，她们止住动作，程野奇道：“你愣着作甚？”陆霜玉单手指向自己，问道：“我么？”他看程野点头，慢步凑到程野身侧，忽觉头上一沉，是申殊抬手轻摸，他轻声说道：“多番助人，有劳了。”陆霜玉鼻头一酸，牵住申殊衣袖。三人依偎半刻，都觉申殊怀里融融，一时不愿散开，忽听申殊冷道：“还要赖到几时？”才懒懒退开，天色渐晚，只得明日上街再找活计。

零落鸟鸣将程野扰醒，她猛一起身却撞到一堵硬墙，哀叫一声，申殊问道：“伤到哪里？”程野假意吃痛，钻他怀里，并不答话。申殊全然不理，一门心思用她乌发梳起先前所见女子辫发。程野顿觉无趣，待他梳完，抽身坐起，撇嘴怒道：“仙人变了。”申殊对上她怒睁双眸，冷面对峙，还是按耐不住，将人拥至心口，浅笑问道：“怎么变了？”程野勾住申殊脖颈，将人拉近，说道：“你漠不关心。”申殊收起笑颜，凝目直视，一指抬她下颔，冷声道：“你当真这般想？”他虽冷目含怒，程野知他不过佯装，丝毫不惧，正要辩上几句，门外几声轻扣，陆霜玉门外等候，低声问道：“程姑娘，该出门了。”

程野甚少见申殊怒容，很觉可惜，叹了口气，落地穿袄，申殊起身替她绑紧系带，只听程野哀道：“我不想走了。”申殊轻笑，略略使力，单手捏她下颔，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低道：“多加小心，莫要受伤。”脱尘不闻程野回应，冷道：“我可要开门了。”程野精神焕发，唇在申殊颊边轻轻一贴，又捂他双耳，气沉丹田，高声向外喊道：“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