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稍冷静些后,严瑜又放开她,转而去向各个里甲禀告,让他们暗暗筛查有无乔装成伤兵的鞑靼细作。果然,经查后,竟然有十几名鞑靼以这种法子混了进来,幸好查的时候早有防备,稍有异动,便及时拿住细作,只两人被鞑靼伤了,倒无性命之忧。
若是让这十几名鞑靼就此混迹成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严瑜立时便去和萧令仪说了此事,以宽慰她的心。
直到晚间,严瑜洗漱后回屋,见她仍看着烛火发呆。
他轻叹一声,坐在她身旁,轻轻环住她,“阿姮?明日不去了,待在家中歇息,好不好?”
萧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一红,轻轻靠在他怀里。
他轻轻抚着她肩,任由她此时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死。”良久,她慢慢道。
“如果不是你,死的会是更多人。”他轻轻抬起她的脸,“阿姮,斯人已逝,勿要沉湎于悲伤,当务之急是让她死得其所,死的有意义。”
青楼女史的身份,注定梅大家极难得到朝廷旌表,但此时情状特殊,这两日下来,兵力已有些不足,上头正要在城中征兵,可一个从未练过的兵如何上战场?此时入伍,便是以肉身碾平这场战火,绝大多数人都不愿。
而娼妓亦知忠义,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男子却龟缩在家中,他们不羞愧么?朝廷正好以此来鞭策他们。
笔杆子正是严瑜的长项,他当下便拿来纸笔,写了一份墓志:
呜呼!烈女杨氏,不知其里居,盖苦命人也。少堕风尘,非其本志。然天性慧敏,虽处淤泥而不染,常怀慷慨之心。
值胡虏犯京,神州震荡。女闻之,泫然流涕曰:“吾辈虽贱,亦明华夷之辨!安能坐视犬羊蹂躏我桑梓乎?”遂奋不顾身,与贼相搏,偕亡于锋刃之下。
悲夫!彼一妇人,生于微贱,犹知捐躯以卫社稷。试问天下堂堂男子,读圣贤书,负忠义名,能无惕然乎?当此危难之际,岂可苟全性命于乱世,坐视胡骑纵横乎?
其志节凛然,不独使贞妇烈女失色,实令天下偷生须眉,无地自容!昔司马迁为刺客立传,今此女虽出身风尘,其侠烈之气,何让专诸、聂政?此等奇女子,若不载之竹帛,则天地正气何存?吾当秉笔直书,使其名不与草木同腐!
凡我同袍,当以此女为镜,奋起执戈,驱除鞑虏!其名不独载之竹帛,更当铸为楷模,激励万千将士,以血荐轩辕!
萧令仪接过他递来的纸,看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提起笔,将杨氏划去,写上杨采蘋三个字。
第二日,萧令仪还是跟着严瑜一起去了营地,她变得更加冷静谨慎,眼中只有那些包扎不完的伤,救不完的人。
双方胶着了十几日,朝廷的火炮火器用尽,神机营都只能用长刀大弓了,城中莫说兵将的粮草,便是普通百姓,家中也无甚可食了,再不结束这场战争,恐怕再熬不下去。
人人都很疲惫,萧令仪脸上再难见笑容,严瑜累得眼眶都有些凹陷了,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晓还要熬多久,还能熬多久之时,援军到了。
来的正是善于与鞑靼作战的辽东军,由石都督亲自挂帅。果然,辽东兵将世代与鞑靼作战,熟悉他们的各种部署和武功阵法,不过两日,鞑靼就有溃败之态。
“鞑子明日该退了吧?”
“我看是,如今咱们在城内,辽东军在外头,两面夹击,明日那鞑子就该灭了!”
“真好,我都好几日没合过眼了。”
“唉!谁不是呢!对了,你听说了吗?”
“什么?”
“白日押过来的那个女的,听说是宁王的女儿,我听上峰说,明日上面要拿她祭旗,将鞑子和宁王一网打尽!”
“宁王的女儿?嗐!女人顶什么用!不是听说宁王还有个儿子么?”
“跑啦!宁王那儿子狡猾,早跑啦!”他压低声,“听说陛下都快气疯了,当场就下令杀了宁王女儿,还是杨阁老上谏,不如以宁王不臣之心,其子女意图不轨的罪名,将宁王女儿祭旗,斩首示众。”
“唉?那这样说,明日。。。。。。”
城楼守夜的两名兵卒靠的近,窸窸窣窣地说着话解困,并没有察觉到,一名离他们不远的兵卒,正绕过他们慢慢地往主楼而去。
主楼里极大,将领在这里设了指挥营帐,放置沙盘,存放弓箭、滚木礌石等。
一名兵卒悄悄绕过滚木,在礌石堆后头瞧见了被缚住双手双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