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的赏雪宴之后,萧令仪除了去医馆施针,便一直待在家中养伤,现下已经看不出脸上的痕迹了。
但她的耳仍是未好。
她找了好几个医馆,都说治不了,但此事她谁也没告诉,连驾车的张武都不知道,只知晓她频繁地去医馆,严瑜也只以为她担心留疤损了容貌,才去的医馆。
此事对她来说过于羞耻了,她背上还有辽东与熊相搏留下的淡淡痕迹,她虽有些郁闷,却也未时时在意,日久天长,疤痕总会淡的,便是不淡也无事,那是她机智勇猛的见证。
但耳聋不一样,如今她与严瑜说话,总要微微侧着身子,有时恰好他在受伤的那边,她听不大清,还要特意换一边,让严瑜再说一次。
还有一次,她问他想吃什么,严瑜笑着说她是不是饿坏了,所以气成这般,可她分明未生气。紫苏喊她时,她总是分不清声从哪里传过来,还有好几次,紫苏瘪着嘴问她,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如果不是的话为何要这般大声训斥她。
她才知晓,她如今声竟这般大,还总是让人重复,让人以为她是心不在焉,所有的声都从一只耳朵中传来,一切都变得无比嘈杂,整个世界仿佛塌陷了一边。
她几乎有些崩溃了。
太羞耻了,如今,她已是残疾。
她会嫁一位残疾的丈夫吗?不会。
那么严瑜,会娶一位残疾的妻子吗?
不会。
当初连她的再蘸之身都要瞒着老夫人,想来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如今她已残疾。若非他家徒四壁囊空如洗,他这样前途光明的举人,一府的魁首,娶谁不得?
萧令仪揉了揉太阳穴。
“夫人,您又头疼了?”紫苏嘟囔,“自打上回摔伤了,就总是头疼,要不请御医来看看吧?”
萧令仪笑笑,“无事,让你打听裕王府的郑侧妃,有什么消息么?”
紫苏摇摇头,“还是先前那说法,说是旁人送给福王的,还未来得及收用,便和恰巧在场的裕王一见钟情了,福王成人之美,那郑氏便成了裕王的侍妾。”
再后来便是母凭子贵,一举成了侧妃。
为何孩子还未生下来便这般器重?萧令仪是知晓的,因着皇帝生下的孩子,大部分都夭折了,只有太子和福王成年,裕王如今只有十九,和严瑜同岁,而太子体弱多病,今年春薨了。现下只有福王和裕王两个皇子了,偏偏这两个皇子都是十四五便成亲了,到如今,竟一个皇孙都没有。
怀了身孕的郑侧妃自然成了香饽饽。
“她出身来历,无从知晓么?”
紫苏无奈道:“这些哪里是奴婢能打听到的。”
萧令仪锁眉,若是来历清白,不至于什么也查不到,本朝为防外戚,皇家向来不会挑高门贵女为妻妾,不说普通书香门第,便是平民也没什么。
除非,她的来历有问题。
“无妨,还是换个法子继续打听。”
“是。”紫苏不明白夫人为何要打听一个不相干的王府侧妃,不过她也问不出什么,照做就是了。
“对了夫人,您这头近来总是疼,也不是个事儿,咱们请太医来看看吧!”紫苏接着道。
萧令仪笑她,“太医哪里那么好请的,况且太医也是男子,诊脉都要隔着巾帕,又能看出什么来。”
宫里的后妃大多都是医婆医女看诊的,御医也只能把个脉,说些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道理而已,到头来还是女医者们仔细查验病情,治理疾病。
“奴婢听说咸宜坊有位谈女医,小有名气,不如咱们去看看吧?”
萧令仪想了想,“也好。”
主仆俩到了咸宜坊谈女医家宅前,一问之下,谈女医外出问诊了。
“不知谈大夫何时归来?”萧令仪笑问。
门房摇头,“这倒不知了,依着病人的情状的,自然诊治有长有短。”
“如此,打扰了,还请将我的拜帖转交给谈大夫。”
紫苏上前递了个锦袋,笑着道:“请小哥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