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揖礼,“学生见过座师,座师有何训示?”
“先坐。”
严瑜在一旁坐下。
“上茶!”
随着张阁老令下,外头将茶送了进来,这丫鬟端了茶,先为阁老送上一盏,又转身为严瑜奉上,“严年兄请。”
恰如莺语,严瑜听见这句“年兄”微微一顿,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并非丫鬟,而是小姐妆扮,是个十四五的少女。
他微笑着点点头,这女子脸一红,却并未退下,直到张阁老开口,“六娘,你先下去吧。”
“是,爹爹。”
待她出去后,张阁老笑了笑,“我这小女顽皮淘气,前些日御街夸官,她见了尔等风姿,说是十分仰慕,今日非要送这茶来。”
他呷了一口,又道:“你尝尝,这是她自个儿收集的茶水,说是什么桃蕊上的露水,我尝着倒并无什么不同。”
“愧不敢当!”严瑜一揖,才慢慢尝了尝茶水,“采露为茶这样风雅,赏给学生喝真是牛嚼牡丹了。”
张阁老见状,又笑着道:“你祖父原来更是风雅,那时我不过末流小官,却也有幸喝过他的茶,说是新抽出竹叶上的露水,只要抽出那日的,过了夜便不新鲜了,给我喝,也是暴殄天物了。”
严瑜脸色微微一变,看来这位座师已将自己查得个底朝天了,他露出谦卑的笑容,“学生如今只喝井中的白水,想来是无福消受琼浆玉露。”
张阁老将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轻微的震响,他脸上笑容淡了淡,但仍是儒雅温和,“我听闻你在荆州因些事耽搁了,错过了上回大比,可见人要审时度势,才不会错失良机。”
严瑜心中一寒,他抿了抿唇,“学生资质愚钝,目光短浅,怕是抓住良机也是宝山空回,实在羞愧。”
张阁老目光犹有深意,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往后一靠,闭了闭眼,“我有些乏了,就不送你了。”
严瑜起身长揖,“学生叨扰座师良久,先行告退,待下回座师得空,学生再登门赔罪!”
张阁老听了他的话,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回去吧。”
“是。”
待严瑜走远了,幕僚从屏风后走出来,“大人,看来他不愿意了,那咱们得到的那消息?”
“不用管。”
“爹!”张六娘就在隔壁,她红着眼跑进来,“他不愿么?”
张阁老皱眉,“京中才俊数不胜数,此事作罢,莫要再闹了!”
“我不!爹你答应我了的!”
阁老面色一寒,“下去!”
张六娘吓得顿时噤声,流着眼泪扭头跑出去了。
严瑜直到上了马车,面色才变了变,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从前在荆州,就是因此差点害了祖母。
他知晓自己长相还算不错,只是此事有利有弊,如今看来,弊倒是多得数不胜数。
严瑜回到家中时,萧令仪已经命人摆上晚膳了。
“正好!刚传的膳!”她笑着拉他坐下,“紫苏这丫头吃了我好几回的酱鸭了,这是她琢磨出来的,你来尝尝像不像!”
严瑜看她笑靥如花无忧无虑的模样,也笑道:“好,我来尝尝。”
萧令仪给他夹了一块,自己拈了一块,“怎么样?座师唤你过去是有何事?”
“无事,交代些官场上的事,”他尝了尝,“比上回咱们吃的略甜了些。”
“我也觉着有些甜了,她说是若不像再试便是,怕不是借着这个由头馋嘴吧!”
严瑜失笑,替她擦去唇边沾上的酱汁。
紫苏刚端了饭菜来,在外头还未走远,听了顿时抱怨:“什么呀!夫人您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
两人乐乐呵呵地吃完饭,又手牵手在春暖香浓的院子里消了消食,才沐浴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