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的过分,长柳条顺着风飘来荡去,沸腾的滚水顶着茶盖静中作响,如同霍景山的心事随着它起伏。
魏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他走了整整半年,可中间想起之时少之又少,朝堂琐事繁多,处理完这些根本没有闲空思索它事。
可换作从前的魏霖,还能说说假话诓骗他,但现在的魏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霍景山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多少知晓些答案。
他的眼神考究,无形中带着重量,压着魏霖不敢抬头跟他对视,只是一味的思索怎么说才合适。
霍景山何等聪明,回想起出征前她亲自驾马赶来,坐在马头上面露不舍,平安归来的话仿佛都映在耳边,现在却坐在他对面绞尽脑汁来应答他的话,其中差别,他如何感受不到。
只是这样的区别,让他心头难免苦涩。
半晌,霍景山轻叹口气,眼底的落寞受伤在抬眼时悉数掩去,弯唇带笑,清清嗓道:“是末将唐突了,公主莫放心上,试一试这茶合不合口味,特意从边塞带回来的。”
他开始泡茶,手上动作却毫无章法,烫的指尖通红,轻轻的把茶杯推到她身前。
魏霖全程看着他,纠结过后还是开口:“霍将军……”
霍景山低眸,篡紧手掌,忽然皱起眉,强硬打断她:“公主,是我走的太久了吗。”
是不是他走的太久,导致魏霖在这半年内会忘却他,记不起来他呢。
“不是。”魏霖不认同这句话,她抿唇道:“对不起,都怪─”她的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阻止下来。
霍景山猛然站起身,温润的神情上头一次出现失控,冲她匆匆撂下句话:“抱歉公主,霍某身体有些不舒服,改天再拜会公主。”
说罢,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魏霖是想跟他说清楚,怪她自己前面下手没轻没重,也怪她自己没想清楚就胡乱招惹。
她这半年来,竟无一次主动想起他。
也正因如此,魏霖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前世的她在情场如鱼得水,怎么能看不出霍景山如今的身处的漩涡困顿。
她给不了霍景山想要的答案。
怪她,都怪她自己。
魏霖懊恼的喝完茶水,回想起前面对霍景山做过的事,一时间无言以对。
等魏霖从后山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骑上冠鸿雁,在曦月的目送下往宫中走,满脑子还是关于霍景山的事。
刚到宫门,远远便见棠月守在门口,脸上焦急躁动,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魏霖快马扬鞭,还未开口问她,棠月已经小跑出来,喘气道:“公主今天回宫怎的这么迟!半个时辰前御史台递折子,说户部尚书文大人私下吃盐税回扣,陛下已经下令将他们押入大理寺问话!”
“盐税回扣?”魏霖听着一耳朵后立刻转身,走之前交代棠月:“去找贺祈彰问问御史台情况。”
魏霖一路策马狂奔,赶到文府时见府外井然有序,府内却早已乱成一团,不少奴仆杂役见势头不对,纷纷卷起包裹准备跑路,途中还要偷些金银细软,不过文夫人应对得当,派些武夫守门,敢动手的全绑成麻花。
院内随处可见的都是扎堆的麻花,魏霖稍稍松口气,快步掠过外院来到内院,正巧看见要和母亲汇合的文许晴。
不过文许晴没注意她,她脚步虚浮,眼中含泪,脚下的台阶都没注意到,一个踉跄差点倒地时被双手稳稳接住。
魏霖后怕的扶起她,话都还没说出口,文许晴已经抓紧她的衣角,怔怔的目光恢复清明,紧张的先出声:“公主,公主怎么在这。”
“我。”
“对,公主是不是也听到家父的事情,父亲是清白的,他为人清廉正直,绝不可能做出如此监守自盗的举动,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许晴恳求公主还父亲一个清白。”文许晴接着又说:“求您帮帮我们,父亲不是那种人,皇上可要相信父亲呀。”
魏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文许晴着急过头,说完又要去找账目给她看,殿内在此刻打开,从里面走出位庄严稳重的妇人,盯着文许晴厉声道:“晴儿!”
文许晴回头,脚步停下,而后走到她身边,低低喊道:“母亲。”
“慌什么,你父亲只是叫去问话,便如此大惊小怪。”文夫人训斥完她,才看向魏霖,面色柔和几分:“可是嘉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