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不是周医生吗?”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等等,他怎么一直跟着担架。”
医院急诊科即使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刚刚就有救护车送来了两个病人。
医院惨白的顶光打下来,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
周淮看着躺在担架上毫无血色的人,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慌涌上心头。
“周医生留步。”随行的医护人员将担架推进急诊室,护士叫住了周淮。
她知道周淮也是医生,明白急诊重地外来人不能进入,可刚刚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周淮也要跟着进去了。
周医生是他们院出了名的冷静严谨,很少见他这么失态过。
护士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将急诊室的门关上了。
结果比想象中出来的快,但一向耐心十足的周淮却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大门打开,周淮闻声立马站了起来。
医生在看见他的脸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喊道:“池鲤的家属在吗?”
“在。”周淮上前,“我是池鲤的丈夫。”
那位医生的眼睛好像又睁大了一点,像是吃到了什么瓜,可专业素养还是让他面不改色的汇报现在的情况:
“患者头部有创口,一会需要手术缝针,其次就是因为受惊身体虚弱而昏迷,需要静养几天。”医生说完将单子递给周淮,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恭敬,“周医哦不,周先生在这里签下字吧。”
周淮全程没有露出别的表情,一直拧着眉,好似看不见其他人看他时眼神里的惊讶。
他拿起笔飞快签下周淮两个字,不像是作为家属,倒像是他每天签医院报告。
医生小心翼翼地捧着签有周淮名字的患者单,咽了下口水后又进去了。
“手术中”的显示灯亮起,这个周淮每天都会见到的场景,可这次他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麻木地盯着绿色的光,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焦灼,只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在听见没有其他大碍的时候他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虽然只是小手术,但周淮还是怕她疼。
看见她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周围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唤池鲤的名字。
可终究没有等来回答。那一刻,他不再克制自己情绪,任由恐惧将他席卷进没有池鲤的无底深渊。
池鲤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在草地上追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她一直追都追不到,直到那只猫突然在她面前变成了人,可是她怎么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接着周围一片黑暗,耳边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跑起来了,紧接着脚步声也没了,只有一道比一道沉的急喘。
脚下最后一阶台阶踩空,她再次坠入黑暗。
病床上,池鲤猛地睁开眼睛,背后因为惊吓出汗而一片黏腻。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意识逐渐回笼。
蓝白的色块逐渐拼凑成一件房间,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但刚刚惊醒时连带着手指弯曲了一下,池鲤感觉有什么东西覆在了她手上。
偏头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与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刚刚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床边趴着的人,他这几天应该没怎么好好休息,眼下一片青黑,那双总是清明的凤眼都能看见里面爬满了颜色鲜明的红血丝。
那人看见床上醒来的池鲤有些不可置信,原本还睡眼惺忪,现在一下就清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样,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周淮双手握住池鲤输液的手的指尖,试着温度,语气有些不稳。
在池鲤看见周淮的第一眼,刚刚梦里残留的恐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