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查,每月一大修。”守卒报告,“没出过岔子。”
“继续保持。”她说,“一旦断水,敌军就能涉渡。”
离开城墙,她直奔校场。
太阳已驱散浓雾,校场上尘土飞扬。向善志站在队列前,声音沙哑却洪亮:“左脚踩线!右脚跟上!一步一寸,不准抢!”
新征的民夫们穿着粗布短打,动作参差。有人快了,有人慢了,队形刚走十步就歪成蛇形。教头急得跳脚,差点挥鞭。
“停!”向善志大喝一声,亲自走入队列中间,“你们以前种地,是不是也这样乱走?插秧要行距,割麦要顺风,打仗更得讲规矩!一步错,全队倒!”
他让所有人停下,重新按身高列队,亲自示范步伐节奏。他喊口令,一步一顿,像打铁一样扎实。
“一——踏!二——落!三——稳!”
二十名骨干被挑出来组成示范阵,手持木枪,演练“三进□□”合围技。前三步突刺,后三步回防,左右呼应,循环推进。起初混乱不堪,练到第五遍时,脚步声已能踩在同一拍上。
李秀宁站在场边,双手抱臂,静静看着。
一名小兵练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咬牙坚持。她认出来,是上次采药任务中跟着衡阳公主出关的那个。她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旁边教头:“待会儿发下去,每人一口。”
教头愣了一下,赶紧接过。
日头渐高,炊烟从伙房升起。城墙上锤声未歇,校场中呼喝不断,巡逻队按时换岗,吊桥绳索被打了个死结,医帐里新蒸的绷带码得整整齐齐。
一切如常。
却又处处紧绷。
她登上关楼最高处,风更大了,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从这里望去,整座苇泽关尽收眼底:西段城墙最后一段夯土正在压实,何潘仁光着膀子挥锤,背上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校场上,向善志带着士兵做最后一轮合练,口号震天;箭楼上,火把架已加设完毕,就等夜幕降临点燃。
她伸手抚过脸上的青铜兽面半脸甲,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留下一道清晰的压痕。
“只要人在,关就在。”她低声说。
随即抬高声音:“今夜起,双岗轮值,箭楼上加设火把架,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水源地,不得懈怠。”
传令兵立刻上前接令。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关楼最高处,目光落在北方山影。那里静悄悄的,没有烽烟,没有马蹄声,也没有任何异动。
但她知道,他们在等。
她也在等。
手里的小旗终于落下,插进了关楼栏杆的缝隙中,像一面无声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