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听完,没急着说话。她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几条山路慢慢划过,最后停在老鸦口的位置。
“四个地方,三条线。”她自语,“黑窑沟修械,断马岭联络旧部,老鸦口囤粮……这不是躲,是在攒劲。”
马三宝站在旁边,已经把四份口供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在案上。
“有假的吗?”她问。
“有一个说一日奔袭三百里,我查了驿马记录,那条路昨天下过雨,泥深及踝,马跑不起来。”马三宝道,“其余三人经历对得上,衣着、伤口、所携物件也都属实。尤其是那个带回铜扣的,他认得制式,说是去年冬官府统一换装时发的,只有萧彻部留用了旧款。”
她嗯了一声,转身坐回主位。
“这么说,他在聚兵。”她指节轻敲桌面,“不是投胡,也不是逃命,是要打回来。”
马三宝低声道:“恐怕是。”
帐内一时安静。灯芯爆了个花,噼啪一声。
“不能等他聚齐。”她说,“我们现在动手,还能打断他。等他成势,再想清剿就得硬碰硬。”
马三宝没接话,只看着她。
“增派两人。”她下令,“一个进黑窑沟,住进村里,每日记进出人数、粮食消耗;另一个去老鸦口,找机会靠近崖洞,看清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有没有伤员调度。”
“要不要……动他?”马三宝问。
“不动。”她摇头,“现在打草惊蛇,他躲进深山更麻烦。我们要盯住他,看他怎么动,往哪走。他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就先把他盯死。”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头夜色已深,巡营兵提着灯笼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另外,”她回头,“通知后勤院,暗增三日军粮储备,就说为防秋汛断路做准备。再让巡关将士夜里多设暗哨,尤其北坡林子那边,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马三宝记下:“不惊动全军?”
“不。”她说,“兵贵静,不在多动。我们现在要的是稳,不是慌。”
他点头,抱拳退出。
李秀宁没动,仍站在帘下。风吹起她的衣角,肩甲上的旧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帐内只剩她一人。她走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竹简背面写下几个字:
**“黑窑沟——修械,八十余人;老鸦口——囤粮,四百斤粟,洞藏不明数。”**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
**“孙五郎现身,聚兵属实。”**
写完,她把竹简压在砚台底下,没盖灯,也没躺下。
远处校场空荡荡的,训练已停,可她知道,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她盯着沙盘,目光落在蒲津渡那个小木牌子上。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沿。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亲卫在帐外低声禀报:“将军,马三宝大人说,明日辰时前,会有新讯传来。”
她应了声。
亲卫退下。
她仍站着,背影映在帐壁上,像一尊未卸甲的战神。
油灯将尽,火光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