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滚木。新设的滑槽位置低,释放时容易砸到自家墙角。向善志让两人一组,一人看信号,一人推木。他立了两支哨:短哨响,准备;长哨落,推。试了三次,两次误判,一次砸偏。第四次才稳住。
“就按这个来。”他说,“双哨指挥,错一次罚一天口粮。”
下午申时末,整段城墙完成三轮联动测试。鼓声起,箭垛依次冒头,箭雨连贯;滚木应声滑落,直砸预定区域。向善志咧嘴笑了,拍了拍身边队长的肩:“成了。”
衡阳公主那边更细。她把娘子军分成三队:一队分装急救包,每包含止血散、麻布条、剪刀、火镰;二队打包补给箱,内装箭矢五十支、火油两罐、干粮三日份;三队配应急火具,火折、硫磺、引线,全用油纸裹紧。
每类物资贴标签,红字编号。一号急救包放东箭楼,二号放中段瓮城……她亲自带队试运,从库房到北墙最高点,计时六分钟。第二次,五分钟四十秒。
“再减二十秒,就能抢出一条命。”她说。
她在五处枢纽点贴了标识图示,夜里也能摸着找。酉时初,最后一箱火油入库,她合上清单,对身边副手说:“明早再查一遍,一样不能少。”
李秀宁从早上起就在巡关。她先去北墙看何潘仁施工,见木料用得合理,点头没说话;又到训练场,听向善志讲解战术,中途插了一句:“滚木释放后,若敌已登墙,预备队从哪切出?”向善志立刻答:“从侧门突入,配合箭楼压射。”她这才走了。
最后到后勤库,衡阳公主递上物资清单。她一页页翻,核对数字,确认无误,只说一句:“辛苦了。”
太阳落山前,她回到关顶。风大了些,吹得披风猎猎响。她站着没动,望向北方天际。暮色沉沉,不见烽烟,也不见飞鸟。可她知道,那边有人在等,也在看。
何潘仁从墙下上来,盔歪了,脸上沾灰,手里还拎着锤。他站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北看。
“活干完了?”她问。
“主段都齐了,剩下收尾明天弄。”
“好。”
向善志也到了,喘着气,胳膊搭在女墙上。衡阳公主随后跟来,手里拿着记录册。四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再开口。
底下兵卒陆续归营,脚步声杂乱,但有序。伙房升了烟,有人在清点兵器,有人在磨刀。一切如常,却又不像平常。没人高声笑,没人闲聊,连孩子都安静。
李秀宁终于动了。她转身,声音不高,但传得远:“今夜值守照常,各部归营休整。明日辰时,再查一遍防务。”
众人应声,散去。
她没走,留在原地。风把一缕发吹到眼前,她没去拨。远处,最后一丝天光沉进山脊。关内灯火渐起,像撒了一地豆子。
何潘仁坐在墙根开始清工具,一把一把擦干净。向善志和两名队长蹲在地上画图,争论某个射击角度。衡阳公主带着人重新核对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李秀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灰,掌心有茧。她慢慢握紧,又松开。
北边依旧安静。
可风暴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