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全部达标。”他合上册子,喃喃一句,“明日若伤三百人,还够两个来回……只愿少些。”
柴绍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墙边码放的药箱。里面有些麻布确实泛黄,受了潮。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了。没人有工夫抱怨材料不好,能凑齐这些,已经是拼出来的命。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轮岗的哨兵。马三宝吹灭灯,走出库房,把钥匙交给守库兵。他抬头看了看天,云更厚了,风也小了。这种天气,不适合夜袭,也不适合行军。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
“我待会去西哨查一轮。”他说,“那边地势低,雾气重,容易漏人。”
“去吧。”李秀宁说,“明早前把记录交上来。”
马三宝点头,提灯走了。背影一瘸一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秀宁和柴绍继续往前。主道尽头是关楼,楼上灯火未熄,但只留了一盏小灯,供瞭望哨使用。两人走上台阶,守卒立刻起身敬礼。柴绍扫了一眼各段城墙,低声说:“东翼已查,岗哨无缺勤。南拐角加派了一组游哨,以防敌从沟底摸上来。”
“北坡呢?”
“半个时辰前有动静,是野猪撞了绊索。已确认,无踪迹。”
李秀宁站在关楼前,仰头看天。什么都看不见。她低头,看向关内。灯火稀疏,人影偶尔闪过,全都沉默。没有笑,没有闹,连咳嗽都压着。士兵坐在墙根擦兵器,女人在帐篷口缝护膝,孩子蜷在娘怀里,眼睛睁着,不敢睡。
这就是大战前的最后一夜。不是热血沸腾,不是豪言壮语,是熬,是等,是把所有力气攒在骨头里,等着那一声鼓响。
她缓缓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片刻后,关墙上除警哨外,其余灯火依次熄灭。
黑暗落了下来。
兵器反光在城垛间游动,像蛇鳞。巡逻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醒沉睡的敌人,又仿佛怕吵了自己心里那点快要绷断的弦。
柴绍站在侧廊,低声下令:“加强夜哨,双岗轮替,不得交谈。发现异动,即刻鸣锣。”
守卒应声,迅速执行。
李秀宁没动。她站在关楼阴影下,手扶女墙,指节发白。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土腥味。她没披大氅,冷意顺着盔甲缝隙钻进来,但她没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战鼓,还没敲响。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飞起,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