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皱眉:“你脾气冲,万一见血就疯怎么办?误了大事谁担?”
“我疯也是对着敌人疯。”向善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再说,公主敢亲自上,我还怕个鸟?”
李秀宁看着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夜行三十里送急信,路上被流矢射穿肩膀,硬是咬着布条爬完了最后十里。那时天没亮,他敲开哨卡门,把密函塞进她手里,说了句“到了”,就一头栽倒在地。
她点点头:“带上你的狼牙棒,跟紧我。”
向善志抱拳,转身就走:“我去挑人,半个时辰内备好。”
帐内其他人陆续退出,只剩柴绍站在门口。他递过来一块布巾:“擦擦脸。”
她接过,随手在脸上一抹,布巾立刻染成褐色。“别让任何人出关接应。”她说,“我们走西洼地,那边有片死林子,遮得住身形。你等我信号——三声短锣,就是得手。若是两声长响,便是暴露,你立刻组织反击掩护撤离。”
“你自己小心。”他声音低了些,“别硬撑。”
“我没力气硬撑。”她把布巾扔进角落,“我只是非去不可。”
她走出帐外,亲卫已牵来黑马。她没骑,只拍了拍马脖子,然后走向兵器架。取下那面青铜兽面半脸面具时,指尖在眉心处停了一瞬。面具冰凉,兽瞳空洞,戴上去正好遮住左眉骨那道疤。
三十名精锐已在西门内集结完毕。人人轻装,裹布靴,背短刃,腰挂水囊干粮。没人说话,只默默检查绳索与火折。向善志扛着狼牙棒走在第二排,腿微微外八字,走路带风。
李秀宁最后看了一眼关墙。柴绍已登上主楼,手中令旗展开,沙盘旁摆好了铜锣。他朝她点了点头。
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挥手示意开门。
西门吱呀拉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人通过。队伍鱼贯而出,迅速贴着墙根向西南洼地移动。地面潮湿,草叶带刺,马蹄裹了布,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向善志走在最前,一手拨开横生的荆棘,一边低声报路况:“前面十步有坑,绕左;再往前二十步进林,枯树多,影子杂。”
李秀宁勒马落后几步,压低声音下令:“熄火折,禁语,五十步间距跟进。记住——只破不战,见火即退。”
队伍悄然没入林间。枯枝败叶覆盖地面,踩上去绵软无声。阳光被树冠割成碎片,洒在他们肩甲上,一闪即灭。
她最后一回头,望见苇泽关的轮廓渐渐隐在雾中。城墙上,柴绍的身影仍立于高台,令旗未动。
她收回视线,摘下腰间短刀,轻轻抽出一寸。刃口映着天光,冷而直。
马蹄再次抬起,踏进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