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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谋追击宇文逃巷战尾声局势明（第1页）

马蹄声在空巷里撞出回响，李秀宁勒住缰绳，抬手一压。身后亲卫立刻收束队形，马匹裹布的四蹄陷进湿泥，不再前行半步。她翻身下马，脚踩在碎砖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北街空宅的轮廓黑沉沉地趴着，门框斜裂，像一张被撕烂的嘴。她盯着那道缝隙，脑子里过的是向善志带回的口供——跛脚、护伤、三更出没。这人走不了大道，必从窄巷穿行。

她回头点了五个亲卫，指了指西坊断墙的方向。几人会意，猫腰贴着墙根摸过去。她又看向何潘仁，后者正抱着双锤喘粗气，脸上沾着昨夜巷战溅上的灰土。

“你带二百骑，走东巷。”她声音压得极低，“火把全点上，喊得越响越好。走过三个岔口就停，原地敲鼓、吹号角，装出要合围的样子。”

何潘仁咧嘴一笑：“你是要当诱饵？”

“我不是饵，是钩。”她把青铜兽面扣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听见动静，必定警觉，改道绕行。可他知道我们追，就不知道我们怎么追。你要让他觉得，大军全扑东边去了。”

何潘仁点头，翻身上马，一扯缰绳，二百骑兵轰然启动。火把划破夜色，铁蹄踏地的声音像雷滚过街面。他们一路高呼：“别跑！宇文阖就在前面！”“堵死巷口！一个不留！”喧哗声炸开，惊起屋檐下一群寒鸦。

李秀宁站在原地没动，等那队人远去，才挥手示意剩下的五十名亲卫跟上。他们不走正路，专挑坍塌的院墙和断渠潜行。脚下泥泞，头顶残瓦交错，偶尔有野狗从垃圾堆里窜出，又被他们无声逼退。她走在最前，每过一个转角都先停步，侧耳听风。巷子越往北越窄，两边房舍倒塌大半，只剩骨架撑着夜空。

快到北门侧后时，她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潮湿的泥土上有拖痕，不是马蹄，也不是靴印，更像是有人用一条腿蹭着地往前挪。她抬头看前方巷口，那里有一段塌了一半的石墙，正好能遮住视线。她做了个手势，亲卫立刻散开，封住前后出口，弓弩上弦，刀柄握紧。

她自己伏在墙头阴影里，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还是黑的，但黑得已经开始发灰。远处传来守军换防的梆子声，两队巡逻兵交接，脚步杂乱。就在那一瞬间，巷子另一头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佝偻着走过来，穿一件褪色的黑斗篷，右肩明显比左肩高，走路时左腿用力，右腿拖着地。他右手始终贴在腰侧，像是护着什么。走到巷中段，他忽然停下，耳朵微动，显然听见了东边传来的鼓噪。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前，反而转身想退回。

晚了。

李秀宁从墙头跃下，落地轻得像片叶子。她抽出短刀，青铜兽面在微光中一闪，厉声喝道：“宇文阖！你印的每一张黄纸，都成了你的通缉令！”

那人猛地回头，脸上一道蜈蚣状烧疤在暗处扭曲。他瞳孔骤缩，随即拔出腰间玉带扣，匕首弹出，反手就是一刀。李秀宁侧身避过，刀锋擦过甲胄，火星一闪。她顺势一记肘击砸在他右臂旧伤处，宇文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亲卫立刻从两侧包抄，弓弩对准他胸口。他却不退，反而低吼一声，冲着李秀宁扑来，匕首直刺咽喉。她抬臂格挡，左手短刀横切，削中他手腕。血喷出来，匕首落地。但他竟不管不顾，一脚踹向她膝盖。她后撤一步，却被碎砖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就在这刹那，宇文阖转身狂奔，撞开一名亲卫，冲向巷口。他跑得不快，但拼尽全力，斗篷在风里翻飞。李秀宁稳住身形，从腰间摸出飞镖，甩手掷出。

“嗖”一声，飞镖钉进他左肩。他踉跄一下，差点扑倒，却硬是撑住了，继续往前逃。眼看就要冲出巷子，何潘仁带着一队骑兵从侧巷杀出，大吼一声：“哪里走！”一锤砸在地上，震得砖石乱跳。宇文阖被气浪掀得一歪，终于支撑不住，跌跌撞撞冲出巷口，直奔北门护城河方向。

李秀宁追到巷口，看见他翻过矮墙，滚进芦苇丛，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河水泛着灰白的光，芦苇随风摇晃，分不清哪一丛底下藏着人。

亲卫围上来，有人急道：“追不追？下水搜！”

她抬手止住。

“不必。”她盯着那片翻涌的芦苇，“他左肩中镖，失血不少，爬不远。可这会儿天快亮了，各门守军都已换防，城防体系正在恢复。他出不了城，也藏不了太久。”

她摘下兽面，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左眉骨那道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没去碰它，只低声下令：“封锁北门外十里官道，沿河设卡。海捕文书即刻张贴，画像由我亲自画。他现在是个伤人，不是谋士了，见一个抓一个。”

亲卫领命而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东方。天边开始泛白，一层淡青色爬上城墙。昨夜满城火光、百姓尖叫的混乱景象已经不见。巡逻士兵列队走过，步伐整齐。有几家门户悄悄推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张望。街角粥棚的锅盖被揭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何潘仁走过来，把青铜锤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说：“跑了就跑了，反正也废了半条命。咱们赢了。”

李秀宁没说话。她看着那片芦苇，直到风把雾吹散了一角，露出水面漂着的一截黑布条。

“主谋已溃，余党无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何潘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长安的巷子，清干净了。”

何潘仁挠了挠头，笑了：“那你接下来歇两天？”

她摇头，把兽面重新扣上，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过碎砖，朝城内走去。

街面渐亮，第一缕阳光照在北门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