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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破庆胜利赞誉声中藏隐忧（第1页）

晨光爬上城墙，碎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轻轻晃。李秀宁勒马停在北门主街口，缰绳一收，战马前蹄微抬，打了个响鼻。她摘下青铜兽面，露出左眉骨那道旧伤，血痕未干，沾着灰土。身后亲卫列队而立，甲胄残破，刀刃卷口，但人人挺直腰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街面开始有动静。一家临街的门板吱呀推开，探出个老头，眯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街上站着的兵。他没说话，缩回头去。片刻后，锅盖掀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另一户人家也开了门，女人抱着木盆出来泼水，看见街上的娘子军，手一顿，水洒了一地。她没跑，也没喊，只是低头把空盆抱回去，门轻轻关上。

炊烟一缕缕升起来，混着昨夜烧过的焦味，飘在空中。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扁担，看了眼城楼方向，又低头往前走。几个孩子躲在墙角偷看，见没人理他们，胆子大了些，跑到街心捡起一支断箭，互相抢着玩。

柴绍从南边策马过来，明光铠擦得发亮，右臂那道贯穿伤被护甲盖住，走路时肩膀略沉。他在李秀宁马前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

“城门已封，四门换防。”他抬头看她，“世民从南门入，正往这边来。”

李秀宁点点头，把兽面夹在腋下，伸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眉骨时顿了一下，那里火辣辣地疼，像被铁片刮过。她没吭声，只将手套重新戴上，指节扣紧缰绳。

“你脸色不好。”柴绍仰头看她。

“没事。”她说，“就是累了。”

两人并肩站在街口，没再说话。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唐军步卒列队行进。一队士兵扛着缴获的隋旗走过，其中一面半截烧焦，落地时旗杆折了，有人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继续走。

朱雀大街中段，人群渐渐聚拢。百姓从坊门涌出，站在屋檐下、墙头边，看着穿甲持戈的将士走过。有人认出了李秀宁，指着喊：“那是平阳将军！”声音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叫起来。

“平阳军魂！”

“女战神来了！”

士兵们笑了，把刀举起来挥舞。一个老兵把头盔摘下，扔向空中，结果砸中旁边人脑袋，两人扭打起来，又被同伴拉开，笑成一团。有个小贩推着车卖胡饼，见兵爷们高兴，主动送上一摞：“自家做的，管够！”士兵接过，塞给他一块铜牌：“记着，功劳簿上有你一笔。”

烟火不知谁点的，从某户人家院里窜上天，炸出一团红光。孩子们拍手跳脚，大人也笑，连那些原本躲在门后的老妇人都探出身子张望。

李世民骑着黑马从南门方向驰来，身后跟着百余名亲卫，旗帜未倒，甲不卸，但脸上已有笑意。他远远就看见李秀宁站在街心，勒马减速，翻身下地。

“三姐。”他拱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周围的喧闹。

“二郎。”她还礼，动作干脆。

两人并马而行，穿过朱雀大街。百姓夹道欢呼，有人往地上撒花瓣，有人敲锣打鼓。一个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跑上前塞给李秀宁一束野花，又飞快躲回人群。李秀宁低头看了看那束蒲公英和狗尾巴草混在一起的花束，没扔，也没别在甲上，就那么握在手里。

“这一仗，打得值。”李世民说。

“死的人不少。”她说。

“胜了就是胜了。”他笑了笑，“父皇派了使者，就在宫门口等着。”

话音刚落，便见一骑自皇城方向疾驰而出，黄绸披身，手持诏书匣。马蹄踏过青石板，惊起一群麻雀。那使者在街心勒马，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李世民、平阳县主李秀宁，率义师破贼，克复京邑，功冠诸将，特赐锦缎百匹、甲胄十副，以彰首功！钦此——”

百姓齐呼“千岁”，将士振臂高呼，声浪冲天。有人吹起号角，有人击盾为节，整条街都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