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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论功过李秀宁谦逊受敬仰（第2页）

她没看他，视线继续移动，掠过每一排人，每一个角落。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刀柄，像是确认它还在。

柴绍察觉到她的动作，眼神微动，但没出声。

太阳升到中天，光线斜照进宴场，把高台镀了一层金边。李秀宁的身影被拉长，投在石地上，像一杆未收的旗。

李世民喝了第三杯酒，终于笑了：“三姐，你坐吧，站着比打仗还累。”

她这才动了动，却不是坐下，而是往前半步，站到台沿。

“马三宝。”她开口。

“在。”马三宝立刻起身。

“战时报册，念一遍。”

众人一怔。这不是庆功该有的流程。可没人敢问。

马三宝打开文书，声音平稳：“此役参战娘子军七百三十二人，阵亡四十七，重伤六十三，轻伤一百八十九。缴获兵器一千二百三十七件，粮草八百六十石，俘敌三百一十七。其中，主动投降者一百九十四，拒降格杀者一百二十三。”

他顿了顿，继续：“后勤调度方面，战前存粮仅余三日之用，经临时征调、商队置换，维持至破城当日。箭矢损耗七成，火油耗尽，备用投石机未启用。”

念完，他合上文书，重新坐下。

全场静了几息。

李秀宁这才说：“仗能打赢，靠的不是哪一个人冲在前面，是有人断后，有人运粮，有人替你挡箭，有人在你睡着时守夜。今天这酒，敬他们。”

她再次举杯，这次没洒，而是仰头饮尽。

台下轰然响应，杯盏相碰，声浪翻腾。

柴绍看着她放下空杯，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戟柄，指节发白了一瞬。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挺立如松，一个静立如山。紫貂披风在风里轻轻摆动，盖住了她染血的战袍下摆。

台下欢声渐起，有将士开始唱起军歌，调子粗粝，词不成章，却是战场上最常听的那一段。马三宝听着听着，左手慢慢松开算筹袋，右手残掌轻轻敲了下桌面，跟着节奏。

李秀宁依旧没笑，也没动。她只是站着，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宫墙之外的长安街巷。炊烟升起，百姓往来，市井声隐约可闻。

她的手又碰了下刀柄，这次停留稍久。

柴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得更近了些，半步距离，刚好能挡住从西边吹来的风。

台下有人摔了碗，笑声炸开。一个醉醺醺的校尉站起来，举杯大吼：“平阳将军！再来一杯！”

李秀宁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那人。

那人酒意上头，晃着杯子：“你不喝，我们不散！”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侍从手里接过酒壶，亲自斟满一杯，举了起来。

全场静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举杯致意，然后一饮而尽。

哄地一声，台下全炸了。拍桌子的、跳起来的、抱着哭的都有。马三宝低头笑了笑，柴绍终于也扬了下嘴角。

她把空杯放在案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响。

风从北边来，吹动她的发带，也吹动高台上的旌旗。那面黑旗尚未换下，边缘烧焦，旗杆歪斜，却仍牢牢插在台上。

她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