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武魂城,教皇殿侧殿。
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肃穆的斑驳。
空气沉静,弥漫着独特的熏香与权力交织的气息。
林欣已换回圣女的服饰,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地立于殿中,向端坐于上首宝座的教皇比比东汇报着此行的全部经过。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从交还宁荣荣的细节,到与宁风致、尘心、古榕的周旋,再到宁荣荣的身心状况与七宝琉璃宗内的微妙氛围,事无巨细,坦诚无隐。
她并未刻意强调自己的作用,也未过多渲染与宁荣荣的情感,只是将事实、观察与结果,条理分明地呈现在比比东面前。
比比东静静聆听,绝美的容颜在冕旒的阴影下半明半昧,看不出情绪。
唯有那双深邃的紫眸,如同静默的深潭,倒映着殿下少女沉静的身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扶手上精致的纹路,那动作不带惯常的压迫感,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陷入深度思考的凝滞。
直到林欣话音落下,侧殿内陷入一片比之前更为深沉的寂静。那沉默并非不悦的施压,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沉淀。
良久,比比东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仿佛穿透了表象,直接触及核心:
“宁荣荣,如今怎样?”
这问句与之前版本相似,但语气中少了几分审视的冰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复杂。
“回老师,”
林欣垂眸,姿态依旧恭敬,声音却平稳如初,
“荣荣身体已彻底无碍,魂力根基之稳固雄厚,远超预期。唯心智因旧创,较同龄稚嫩,对陌生血缘亲长仍有畏惧。“
“然一月以来,在宁宗主等人竭力亲近下,已渐有接纳之意,情绪日趋平稳。融入宗门,只是时间问题。”
“嗯。”
比比东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林欣低垂的眼帘上,似乎想穿透那层恭顺,看到更深的地方。
“宁风致……他作何反应?”
同样是问句,却不再仅仅是探究对方的防备,更像是在评估一种反应的真实性。
“宁宗主感激涕零,礼数周全至极。其审慎亦刻入骨髓。允弟子滞留一月,是其能接受的极限,亦是权衡后的妥协。临别玉佩,示好为表,划定界限为实。“
“对绮罗郁金香之事,他接受了个人机缘与怜惜赠予的解释,疑虑或存,但恩情已认。对弟子,感激与防备并存。”
林欣的措辞依旧精准,但这次,她略微强调了宁风致接受与认下的态度。
“审慎,是宁风致生存之道,亦是七宝琉璃宗立身之本。”
比比东淡淡道,这句话与之前评价一致,但此刻听来,少了几分冰冷算计,多了一丝对“对手”的某种理解。
“他认下这份情,便是认下了与武魂殿,或者说,与你之间,这条难以斩断的线。荣荣那孩子对你的依赖,是这条线上最牢固的结。”
她顿了顿,紫眸中幽光流转,那光芒并非针对林欣,更像是在审视整个棋局。
“你做得……不错。月关定下的目标,你完成了,且完成得……超出预期。”
这句你做得不错,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对工具的褒奖,更像是对一个执行了艰难任务、并且把握住了微妙分寸的知情者的确认。
没有热情洋溢的赞许,但那平淡的认可背后,是对林欣所呈现事实与结果的接纳。
那场关于不属于此世与知晓一切的坦白,并未消散,它像一层透明的冰,隔在两人之间,让任何寻常的亲近与褒奖都显得不合时宜。
但此刻,这层冰似乎因林欣切实带回的、有利的结果,而略微消融了最表面的寒意。
“为老师分忧,是弟子本分。”
林欣的回答依旧恭谨,但少了之前那种刻意压低的存在感。
她明白,在比比东面前,过分的谦卑与刻意的疏远,同样是某种姿态。
坦诚之后,或许更需要一种稳定的、不卑不亢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