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比比东”停下了收回手的动作,紫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明,仿佛在审视一件极其珍贵却又极其危险的器物。
片刻,幻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直接响在林欣的灵魂深处,带着无尽的寂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既如此……罢了。”
话音落下,那道紫色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水中倒影被涟漪打散,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细碎的紫色光尘,消散在静室清冷的空气中。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深邃的、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紫眸。
直到最后一粒光尘也湮灭无踪,静室内重新只剩下林欣一人,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嗬……嗬……”
林欣如同离水的鱼,瘫软在蒲团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将她的衣衫彻底浸透,冰冷的贴在皮肤上。
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在竹林外那一声呼唤要强烈百倍。
不仅仅是因为幻影的逼真,更因为那幻影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了她最隐秘、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心结之上。
诱惑,质问,失望,寂寥……那幻影仿佛是她内心所有渴望与恐惧交织投射出的、最完美的诱饵与刑具。
她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苍白、布满冷汗的掌心。
方才,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真的伸出手去了……
强烈的后怕与自我厌恶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那声音,那幻影,是来自她内心深渊的反噬。
她长久以来强行压抑的情感,已经开始扭曲她的感知,侵蚀她的意志,甚至能制造出如此逼真、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幻境来诱惑她、拷问她。
静室不再安全。
这里隔绝了外界,却也让她无可逃避地直面自己内心最汹涌的黑暗。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矮几前,颤抖着手打开白玉盒。
相思断肠红那暗沉如血的花苞静静躺在红绸上,奇异的幽香扑面而来,带着直击灵魂的哀戚与灼热。
看着这株象征至情的花,想着方才那逼真的紫色幻影,想着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紫眸和那声叹息……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绝望、渴望、自我厌弃与疯狂心动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不可以……不能……”
她蜷缩在蒲团边,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克制、混乱与后怕而微微痉挛。
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骄傲的圣女,冷静的布局者,此刻却在自己的心魔与反噬的情感面前,溃不成军,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
死死守着那根名为不可逾越的底线,不让自己被那汹涌的黑暗彻底吞噬。
然而,那诱惑的低语,并未完全消失,仿佛化作了心底最深处细微的回响,依旧在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而方才幻影消失前那一声寂寥的罢了,更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带来一种莫名的、尖锐的恐慌与……失落。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那被她长久压抑的情感,已经开始反噬,甚至能扭曲她的感知,制造出那般真实的幻觉来诱惑她、拷问她。
静室成了困住她与心魔搏斗的囚笼,而那心魔的源头,却恰恰是她自己灵魂深处最灼热、也最危险的秘密。
意识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在那名为情的毒与诱惑的幻影交织侵蚀下,摇曳着,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而那双在暗处注视着一切的眼睛,是否也察觉到了她今日不同寻常的慌乱、疾驰,以及此刻静室内那剧烈波动的、几乎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魂力气息?
无人知晓。
静室之内,只有少女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与那株永不盛开的花,一同沉沦在无声的、汹涌的、交织着诱惑与恐惧的黑暗心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