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世界,冰冷而陌生,但至少有了希望,以及一个必须永远埋藏的秘密——那名为陨星之刃的第二武魂,如同潜伏在影子里的凶兽,是她绝不能暴露的底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武魂城,巨大的演武场。
那一年,她六岁,站在数百名新生之中,毫不起眼。
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紫金色的华服,绝美的容颜,以及那双——仅仅是一眼,便仿佛冻结了时间、攫取了她全部心魂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那不是简单的敬畏或震撼。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悸动,混杂着对极致美丽与无上威严的本能向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骤然望见了指引方向的冰冷灯塔般的、飞蛾扑火般的渴望。
那道身影,那双眼睛,成了她灰暗心底骤然亮起的、冰冷而璀璨的极光。
然而,悸动之后,是更深的冰冷与清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天才云集、等级森严的武魂殿,仅仅依靠一个纯水元素的天赋,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想要获得资源,想要……被那道目光真正看见,她需要展现价值,需要有用。
于是,从最底层开始,她便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在有限的棋盘上,谨慎地落下每一步。她计算着每一次任务的风险与收益,评估着每一个接触对象的价值与意图。
她利用自己对纯水元素的独特理解和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在看似常规的修炼和任务中,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控制力、适应力乃至运气。
她冷静地处理每一次危机,哪怕是面对生死关头,也能强迫自己压下恐惧,分析利弊,做出最正确甚至最狠绝的选择。
她对自己同样狠,修炼从不懈怠,对自己身体的掌控、魂力的运用,力求精准到极致。
她深知比比东欣赏什么——忠诚、能力、冷静、以及……恰到好处的、能被掌控的特殊性和用处。
她将自己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却又小心地将刀柄的方向,永远朝向教皇殿,同时将陨星之刃的秘密,死死压在灵魂最深处,那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大的隐患。
靠着这份近乎冷酷的算计、对自身极限的精准掌控、以及隐藏在温柔水元素下的、偶尔流露的恰到好处的锋芒与决断。
她一步一步,从不起眼的新人,走到能够进入内殿,走到能够被叶霜禾看中,最终,走到能够被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真正地、带着审视与评估意味地停留片刻。
被收为弟子,知晓未来的秘密,承担重任……这一切背后,是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结果。
她用忠诚和能力织就安全的表象,用冷静和理智掩盖内心深处汹涌的、源自初见的心动,
以及那份随着时间沉淀发酵、却因身份地位差距和自我保护本能而被她疯狂压抑的,不该有的炽热情感。
扮演好每一个角色,无论是温顺勤勉的弟子,还是忠诚可靠的下属,亦或是与七宝琉璃宗周旋的纽带……
她像一道无声的水流,看似柔和无害,却总能流向最需要她的地方,达成既定的目标。
然而,那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与陨星之刃那冰冷的毁灭气息隐隐共鸣,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不断积累着压力。
记忆的画面依旧在闪回,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模糊、扭曲,汇聚成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就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海渊,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压力,挤压着她的胸腔,夺走她每一丝空气。
妹妹冰凉的手,舅婆枯瘦的手,老奶奶含泪的眼,演武场上初见时那道惊艳了她整个世界的紫色身影,暗中修炼、时刻警惕暴露陨星之刃的孤寂与紧张。
步步为营、算计人心时的紧绷心弦,被那双紫眸注视时灵魂的战栗与必须死死压制的渴望……
还有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象征着至情的相思断肠红……所有的记忆、情感、秘密、伪装,以及那被压抑到极致、已然扭曲变质的炽热情感。
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隐藏的陨星之刃,既可护身,亦能反噬。
而她,就在这层层束缚、伪装与压抑之下,将灵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最终在相思断肠红的催化下,被心魔彻底吞噬。
“呃……”
灵魂在无声地挣扎,痛苦地蜷缩。为什么要让她记起这些?
为什么要在她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将两世为人最深的痛楚与孤独,连同那步步为营的算计、隐藏至深的秘密、以及那最初惊艳、最终扭曲成心魔的炽热情感,一并翻搅出来?
这比任何魂力反噬、精神冲击都要痛苦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