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而粘稠,仿佛沉在最深的海底,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随波逐流,找不到依托。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抽离的、冰冷的观察视角。
林欣“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一段段破碎的、属于林欣却又不完全属于此世林欣的记忆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飞速闪现、流淌、重组。
六岁的她,死死牵着三岁妹妹冰凉的小手,站在父母冰冷的墓碑前。雨水打湿了她们单薄的孝服,亲戚们的脸模糊而冷漠,窃窃私语声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她早熟的心灵。
“拖油瓶”、“累赘”、“谁爱养谁养去”……
只有那个驼背的、满脸皱纹的舅婆,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粗糙但温暖的手,一手一个,将她们揽进散发着陈旧阳光和草药味的怀里。
“囡囡不怕,跟舅婆回家。”
妹妹在她怀里哇哇大哭,而她,把眼泪死死憋了回去,小小的手攥紧了妹妹的衣角,也攥紧了舅婆粗糙的衣襟。
那一刻,妹妹和舅婆,成了她灰暗世界里仅有的、也是全部的光。
活下去,保护她们,成了扎根在她幼小心灵里最坚硬的执念。
十六岁,阳光很好的午后,消毒水气味刺鼻的病房。
妹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对着她努力想笑,却只有气音:
“姐……别哭……”
那只总是冰凉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天塌了。
她没哭,只是安静地处理好一切,安慰着瞬间苍老十岁的舅婆。
直到夜深人静,一个人躲在妹妹空荡荡的房间,抱着妹妹最喜欢的那只旧玩偶,才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光,灭了一半。
但还有舅婆,她得撑下去,为了那个用佝偻身躯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老人。
十八岁生日刚过,舅婆在一个安静的清晨,再也没有醒来。
医生说是衰老,寿终正寝,没有痛苦。她握着老人枯瘦的手,那上面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这一次,连眼泪都没有了。
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她像一具空壳,处理完后事,整理着舅婆的遗物,一件打着补丁的小棉袄,是妹妹小时候的……巨大的、无声的窒息感攫住了她,仿佛沉入深海,再也无法呼吸。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失重感。
意识再次凝聚,是被刺骨的寒冷和婴儿的啼哭唤醒。
一个同样贫苦但眼神慈祥的老奶奶,在风雪夜的破庙里捡到了襁褓中的她。
老奶奶很穷,靠邻里接济,勉强将她拉扯到六岁。
日子清苦,但有一口吃的,有一件破衣。
武魂觉醒那天,当武魂殿执事的手按在她头顶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悸动。
一种温柔、包容、生生不息,如同涓涓流水。
另一种,则冰冷、死寂、蕴含着狂暴的毁灭气息,仿佛能斩断星辰。
几乎是本能地,在那个瞬间,她用尽全部心神去压制、去隐藏后者。
最终,只有纯净的水蓝色光芒在她掌心亮起,柔和而充满灵性——先天满魂力,元素类武魂纯水元素。
老奶奶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却也意味着分离。
她被带往武魂城,离开时,将老奶奶省下的半个黑面馍馍小心包好,藏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