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知道鬼魅一直在找什么。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确地回禀“找到了”。
“何物?”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鬼魅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用行动做了回答。
他微微上前一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让上方的灯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怀中之物。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敬意或者说,是物伤其类的悲悯,轻轻掀开了覆盖头部的黑袍一角。
当那张苍白、冰冷、覆盖着淡淡霜气、双眸紧闭、却带着一丝诡异平静弧度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教皇殿辉煌而冰冷的灯光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玉石碎裂的声响。比比东手中那枚坚硬无比、象征着教皇权威的紫晶戒指,被她无意识收紧的手指,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细碎的晶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光洁的地面上弹跳,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方躬身待命的主教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不明所以,但那骤然弥漫开来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寒意与近乎实质的威压,让他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万载冰窟。
王座之上,比比东整个人仿佛凝固了。她脸上那完美的冰冷面具,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紫眸在刹那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东西轰然倒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但那光芒迅速被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寒冰覆盖。
她的呼吸,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谁?”
一个字,从她优美的唇瓣间挤出,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但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如同被绷到极致的琴弦般、细微却尖锐的颤音。
鬼魅深深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刺穿、碾碎的目光。
他托着怀中遗体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声音低哑,却清晰地传入死寂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是……林欣。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躯体被冰封,疑似……已有数月。”
“林欣”二字,如同最终的丧钟,敲响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中,余音冰冷,刺入骨髓。
比比东放在王座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握紧!
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纹。
她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山岳倾塌前般的沉重与压迫感。
那弥漫整个大殿的恐怖威压和寒意,随着她的起身,达到了顶点,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冰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地锁在鬼魅怀中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未曾移开分毫。
她走到鬼魅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此刻,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包裹遗体的黑袍时,几不可查地、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给本座。”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鬼魅没有丝毫迟疑,小心地、平稳地,将怀中那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万钧的躯体,递到比比东伸出的双臂中。
在交接的刹那,他似乎感觉到教皇陛下手臂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
比比东接过了林欣。
入手,是穿透骨髓的冰冷,那冰冷顺着她的手臂,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了她的血液。
怀中的躯体,轻得超乎想象,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