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的头无力地靠在她华贵的教皇冕服臂弯处,冰凉的发丝散落,扫过她裸露的手腕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抱着她,横抱在胸前,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却又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她微微低下头,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失去所有生气的脸,仿佛要透过那层苍白与冰冷,看进灵魂深处。
看清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看清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看清她嘴角那丝该死的、令人心碎的平静弧度从何而来。
“所有人,滚出去。”
比比东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意,以及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尖锐的什么东西。
鬼魅身影一晃,瞬间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方的主教早已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扑向殿门,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辉煌、空旷、冰冷的教皇殿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教皇,和她怀中冰冷僵硬的、早已死去的“叛徒”。
死寂,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每一寸空间。
比比东抱着林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像。
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死死锁在怀中人脸上的、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紫眸,证明她还活着。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她终于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魂力,没有召唤任何侍从,她就那样抱着林欣,迈开了脚步。
脚步缓慢,沉重,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一声,又一声,向着教皇殿深处,她专属的、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的暗室走去。
这段不长不短的路,此刻却被无限拉长。
怀中的冰冷,透过厚重的教皇冕服,依旧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来,侵入她的肌肤,她的血脉,她的心脏。
那冰冷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产生错觉,仿佛自己怀抱的是一块万载玄冰,而非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她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翻涌起无数早已被深埋、被刻意遗忘、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画面——
月下庭院,少女安静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聆听着她偶尔因疲惫或烦闷而泄露出的一两句低语,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
显得柔和而专注,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眸,明亮得仿佛盛满了星光……
书房之中,她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直至深夜,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被无声地放在桌角。
放下茶杯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动作轻缓,生怕打扰了她……
更早之前,少女时期,那双望着她时,总是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眷恋与温柔的眼睛,尽管她总是刻意忽视。
甚至以冰冷和训斥相对,试图浇灭那过分灼热的光芒……
还有最后那夜,书房中暖黄灯光下,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那个带着绝望和决绝气息、颤抖却不容拒绝的吻。
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的“我恋慕您”,以及她盛怒之下、带着被冒犯的恐慌与无措、挥出的那一记耳光,和那句冰冷绝情、仿佛斩断一切联系的“滚出去”……
三年了。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时的痴念与僭越,时间会冲淡一切,叛离者自有其代价。
她将她驱逐,不再想起,用更多的权谋、更深的修炼、更冰冷的面具来武装自己。
她甚至暗中命人寻找,或许是想确认她的死活,或许是想抓回惩罚,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想如何。
可她从未想过,再见会是这般光景。
画面最后死死定格在眼前——这张苍白、冰冷、失去了所有血色与温度、再也睁不开那双盛满星光或泪水的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平静甚至释然弧度的脸。
还有那黑袍下隐约透出的、狰狞可怖的伤痕轮廓。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又在她进入后无声关闭。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颗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芒。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寒气森森的寒玉床,几个封存着绝密卷轴或物品的金属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里是比比东绝对私密的空间,是她卸下所有面具、独自舔舐伤口或处理最阴暗事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