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目光,炽热而专注地落在林欣苍白失神的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与她刚刚目睹的寒玉上的尸体对比、重合。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触摸林欣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林欣的肩膀上,用力将她转向那具寒玉上的尸体。
“看,”
比比东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石室中响起,不再有之前的威严或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激动,一种近乎倾诉的沙哑。
“她在这里。我一直……留着。用最好的寒玉,用最珍贵的药液,用我的魂力……日日夜夜,维持着她最后的样子。”
她的指尖,隔着衣物,似乎都能感受到林欣肩膀的僵硬和冰冷。
她的目光在林欣和“尸体”之间来回逡巡,紫眸中的暗流翻涌得越来越剧烈,那是一种混合了偏执、痛苦、以及扭曲满足感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是你……”
比比东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你的灵魂波动,你的武魂真意……哪怕换了躯壳,我也认得。只有我认得。”
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了死亡与冷香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将林欣包裹。
林欣被迫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比比东的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她耳侧的石壁上,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这些年……”
比比东的呼吸微微急促,灼热的气息拂过林欣的额发和冰凉的脸颊,她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欣那双充满震惊、荒谬和抗拒的眼眸,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确认或回应。
“我时常来这里。看着她,想着你……想着你去了哪里,是否还存在,是否……恨我。”
她的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近乎脆弱的迷茫,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所覆盖。
“我不允许你离开,林欣。”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逃到哪里,你都属于这里,属于我身边。这座教皇殿,这个密室,才是你该在的地方。”
林欣听着这些近乎疯魔般的低语,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属于比比东的强烈气息和禁锢。
看着几步外那具被精心保存的、属于自己的“尸体”,荒谬感、讽刺感。
以及那早已冷却却在此刻被强行撕开的旧伤,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凭什么?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了悲愤与自嘲的情绪,猛地冲破了震惊与僵硬的壳。
她抬起头,迎上比比东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紫眸,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的笑容。
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带着尖锐的棱角:
“呵……是吗?日日夜夜看着她?想着我?”
她顿了顿,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冰,直视着比比东,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刺出:
“可一开始,不是您,亲手拒绝,亲手把我推开的吗?现在……又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楚、不甘和浓烈的自嘲。
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那模样,脆弱又倔强,悲伤又尖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全身尖刺却伤痕累累的小兽。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比比东心中最隐秘、也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她紫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骤然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汹涌的痛苦、懊悔以及某种被戳破伪装的难堪所取代。
林欣那通红的眼眶,那强忍泪水的倔强,那自嘲又悲伤的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