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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爹爹报仇（第1页）

天还没亮，整个鬼山城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黑沉沉的像泼了满盆墨汁，连屋顶的青瓦、院角的老槐都隐在暗影中，只剩轮廓模糊的剪影。天边那一抹极淡的灰白，像被墨汁晕开的细线，勉强勾勒出天际的轮廓，透着几分黎明将至的清冷。

西厢的房间里静极了，只听得见外间海瀚沉稳的呼吸声，均匀得像山涧淌过的溪流，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几片干枯的槐叶，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叶秀秀猛地睁开眼，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晶莹剔透，顺着眼角往下滑，滴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昨夜的噩梦还在脑海里盘旋——梦里，那个穿黑斗篷的坏爷爷墨玄，枯瘦的手指死死揪着爹爹的衣领，爹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丝，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她拼了命地往前冲，小短腿迈得飞快，小手伸得笔直，指尖都快碰到爹爹的衣袖了，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爹爹被欺负，最后急得放声大哭，直到哭醒过来，喉咙还带着哽咽后的干涩。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微微抽动，带着哭腔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汽，赶紧用手背蹭掉眼角的余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声响就吵醒外间的海瀚。

叶秀秀悄悄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偷食的小猫咪。她伸手拿起叠在床头的外衣，慢慢穿好，也顾不上整理衣襟上的褶皱。随后她挪到床沿，双脚试探着伸下去，精准地伸进床前那双软底小皮靴里，靴筒上绣着的小梅花在暗光里若隐若现。她轻轻踩稳，靴底落在铺着的厚毡毯上，只发出一丝极轻的闷响。

她小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指尖立刻触到了那张微凉的黄符——那是池哥哥之前塞给她的隐身符，还特意蹲在她面前，耐心教了她口诀，说危急时刻捏着符念出口诀，就能藏起来，谁也看不见。叶秀秀紧紧攥着符纸，指腹蹭过符纸上粗糙的符文，小嘴里凑到唇边，用气音小声念起了口诀：“隐……”

话音刚落，符纸便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那光芒像一层薄纱，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叶秀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手掌的轮廓都变得朦胧起来，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轻轻推开房门，门轴转动时，她特意放慢了动作，只留出一条能容自己通过的缝隙，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回廊的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踩上去带着些许凉意，叶秀秀踮着脚尖，沿着回廊的边缘往静室的方向走。路过海瀚身边时，她特意放轻了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海瀚的睫毛动了动，她吓得僵在原地，心脏“咚咚”跳得像打鼓，直到看见海瀚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绕过他。

静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像一道沉默的眼睛，望着回廊。叶秀秀推开门走进去，外室比廊下更暗，只有一缕极淡的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内的陈设——靠墙的梨花木案几上，放着薛大夫留下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息；旁边的剑架上，挂着爹爹的幽冥剑，剑鞘泛着冷冽的乌光，剑柄上的纹路在暗光里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内室的门紧紧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半点光亮，却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两道交织的、极轻的呼吸声——一道沉稳绵长，是爹爹的；一道略显微促，带着伤后的虚弱，是姬叔叔的。不用想也知道，姬叔叔一定正陪着爹爹在里面睡觉。

叶秀秀的目标很明确，她径直走向靠墙的剑架。

可她的个子实在太矮了，哪怕踮起脚尖，小手拼命往上伸，指尖也只能勉强碰到剑鞘的底部。她攥着剑鞘晃了晃，幽冥剑纹丝不动，反而因为晃动发出一丝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吓得她赶紧松了手。叶秀秀急得眼圈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没有剑，她怎么去替爹爹报仇？怎么保护爹爹和姬叔叔？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床边立着的另一把剑。那是姬叔叔的焚海剑，暗红色的剑鞘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剑穗上的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哪怕是立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她咬了咬下唇，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她知道这是姬叔叔的宝贝，从不让别人随便碰，可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叶秀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环住焚海剑的剑鞘。刚一用力，她就愣住了——这把剑比她想象中重得多，两只手根本抱不稳，剑身在她怀里微微晃动，差点砸到脚边的踏板。

叶秀秀赶紧把下巴抵在剑鞘上，用小身子牢牢顶住剑身，两只胳膊紧紧搂着，一步一步往外挪。每走一步，她都要停顿一下，调整好姿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内室的爹爹和姬叔叔。剑穗上的银铃偶尔会碰到她的衣襟，发出极轻的“叮”声，她都吓得浑身一僵，等确认没别的动静，才继续往前挪，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走出静室的门，踏上回廊，迎面就有两名影卫并肩走来。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脚步沉稳，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视着回廊的每一个角落。叶秀秀僵在原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她赶紧往廊柱后面缩了缩，紧紧抱着焚海剑，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小手把符纸攥得更紧了，生怕隐身符突然失效。

影卫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皱了皱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低声对同伴说：“刚才好像有动静？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另一人则仔细扫视了一圈，廊下只有阴影和凝着的夜露，什么也没有，便摇了摇头：“许是风吹的，这鬼天气，夜里总有些怪声。继续巡逻吧，别让宵小趁虚而入。”两人又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直到影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叶秀秀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耽搁，抱着焚海剑，贴着廊柱的墙根，沿着阴影一路往城门的方向挪。

快到城门时，她听见守卫的说话声，声音很低，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想来是守了一夜，大家都有些疲惫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这鬼天，什么时候才亮啊，守得我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再等等吧，天边都泛白了，等换班的人来了就好。”

叶秀秀躲在旁边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耐心地等着。趁着两名守卫转身交谈、视线偏离城门的空档，她赶紧低下头，抱着剑，小步子飞快地从阴影里溜了出去，像一只灵活的小兔子，贴着城门的内侧，飞快地穿过城门洞。

刚出城门，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带着郊外的寒气和泥土的腥气，吹得秀秀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裹了裹身上的小外衣。她抬头望了望，城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晨雾已经开始弥漫，像一层薄薄的纱，把远处的树木、沙丘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诡异。焚海剑比她还高半截，压得她胳膊发酸，肩膀都微微下沉，小手攥得发白，指节都快嵌进剑鞘的纹路里了，却半点也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剑就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颈间的月牙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是大哥哥给她的，贴着温热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暖意。叶秀秀低头看了一眼月牙石，又想起了梦里爹爹受苦的模样，小小的脸上满是执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找到那个坏爷爷墨玄，替爹爹报仇！再也不让爹爹受一点伤害！

她一步一步走进浓稠的晨雾里，小小的身影被雾霭渐渐包裹，只有颈间的月牙石偶尔闪过一丝微光，随后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晨雾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晨露打湿、抚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