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墨玄以“熟悉教务”为由,带着叶秀秀“参观”幽冥教在漠北最为重要的一个分坛。
分坛设在鬼山城西北百里外一处地形嶙峋的隐蔽山谷中。谷口被天然的风蚀岩柱巧妙掩蔽,若非熟知路径,绝难发现。深入谷内,景象豁然一变,依着陡峭山壁,黑沉沉的殿宇楼阁错落而立,皆以当地特有的玄铁岩垒砌而成,岩石表面粗糙,泛着冷硬的光泽。檐角悬挂着并非寻常铜铃,而是一种特制的幽冥铁铃,形制扭曲如哀嚎的人脸,山风穿过山谷,带动铁铃,发出的并非清响,而是一阵阵断续、低哑如泣如诉的呜咽,为整个山谷平添了七分肃杀、三分鬼气。
分坛内约有教众三百余人,大多是当年幽冥教遭逢大难、总坛崩溃后,如墨玄这般侥幸逃脱、隐匿身份的残余弟子。他们蛰伏于此,靠着往日积累和暗中的生意维系,内心既有对昔日荣光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当墨玄左使亲自领着一个小小身影步入阴森的主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穿着粉红色衣裙,梳着乖巧的双丫髻,脸蛋粉嫩,眼睛又大又亮,与这黑石大殿、与周围那些面容或阴沉或沧桑的教众格格不入。她似乎有点害怕,小手紧紧攥着墨玄黑袍的一角,却又强撑着挺直背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肃静。”墨玄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侧身一步,将叶秀秀完全展现于众人面前。“此乃我幽冥教新任教主,叶秀秀小姐。”
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新任教主?一个……女娃娃?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充满了难以置信、质疑、困惑,甚至暗藏的不满。
墨玄对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继续用他那平板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叶教主身负我教圣物月牙石,掌我教至高心法‘冰心诀’,乃玄师血脉正统,天命所归。”
“正统?何以见得?”一名须发灰白、眼神锐利的老者越众而出,他是分坛的执事之一,资历颇老。“墨左使,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教主之位,关乎我教复兴大业,岂能儿戏?至少……得让我等心服口服。”
“没错!”
“请叶……小姐示下!”附和声此起彼伏。
数名同样年长或气息沉凝的教众上前,目光灼灼,分明是要“验明正身”。
墨玄低头,看向身侧的叶秀秀,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小姐,请让他们见识一下月牙圣石之力。”
叶秀秀更紧张了,小脸微微发白。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压力和怀疑。她抿了抿唇,依言松开墨玄的衣角,用两只小手捧起挂在颈间的月牙石。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种自然而然催动它的感觉。
月牙石泛起柔和白光,与殿中供奉的幽冥神像手中的幽蓝宝石隐隐共鸣。众教徒顿时感受到一股纯净而古老的寒意,纷纷变色——这确是与教中圣物同源之力。
“现在,请小姐以冰心诀,点亮‘幽冥长明灯’。”墨玄指向大殿中央一盏高逾丈许、需以内力激发的古灯。
叶秀秀点点头,小脸绷得严肃。她记得师父叶芷青教过冰心诀基础心法,但从未在如此大场面施展过。她屏息凝神,小手捏诀,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开始流转。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大人练功时的样子,努力屏息凝神,小脸绷得紧紧的,开始按照记忆催动冰心诀。丹田处那股潜藏的、清凉的力量被唤醒,开始顺着稚嫩的经脉流转。她想着要让它汇聚到手上,去点亮那盏灯。
然而,她毕竟年幼,又是第一次在如此紧张和众目睽睽之下全力施为,对力量的掌控远未到家。冰心诀内力涌出的瞬间,与她心意紧密相连的月牙石光华陡然暴涨!不再是温和的白晕,而是变得有些刺目。更关键的是,这股突然爆发的、至纯至寒的冰心诀内力,与长明灯盏深处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阴沉的幽冥地脉阴气,性质虽同源,层次与“温度”却截然不同!
两股力量通过月牙石和灯盏符文形成的临时通道猛地碰撞——
“轰!!!”
那盏传承了至少百年的幽冥长明灯,青铜灯体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狂闪几下便骤然黯淡,紧接着,灯体从内部迸裂!碎片四溅!灯盏内储存的、用来引燃的特殊灯油混合着被引爆的紊乱阴火,如同烟花般喷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