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声惊惶失措、全然失了方寸的呼喊,撕裂了和谐的气氛。只见素来以沉稳如山、影子般存在著称的暗一,竟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爬般地冲进了大殿。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凌乱不堪,手中紧紧抓着一本厚重如砖的账册。
满殿喧嚣瞬间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地聚焦在这位失态的影卫首领身上。
李俶眉头骤然蹙紧,心中掠过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沉声道:“暗一!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暗一奔至御座阶下,“扑通”一声竟是双膝跪地,双手将那本厚重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某种荒谬的绝望,他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哭腔:
“殿下!没钱了!!东宫……凌雪阁……殿下您的私库……全、全都空了!!”
“哗——!”
大殿之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低低的哗然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每个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李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缓缓凝固,然后寸寸碎裂。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本账册,飞快地翻阅。越翻,他的脸色越是阴沉,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前面七次重建,每次双倍甚至多倍的赔付,早已将他经营多年、富可敌国的私库掏空大半。这第八次倾尽全力的奢华重建,不仅耗光了他最后的活动资金,更动用了东宫属官的年度经费,预支了凌雪阁未来三年的部分秘密储备,甚至暗中抵押了数处收益丰厚的皇庄田产……账册最后,朱红的赤字触目惊心,所有渠道,确确实实,一文不剩了。
富甲天下、权势滔天的当朝太子,凌雪阁阁主,竟然……被自己认下不到一年、一心只想表现好的小义女,用一次次惊天动地的爆炸,硬生生给炸破产了!
无数道目光,惊愕、同情、憋笑、难以置信、恍然、玩味……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俶身上。这位从来算无遗策、从容不迫的太子殿下,此刻握着那本象征“破产”的账册,身影竟显得有些……僵硬和孤立。
墨玄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适时地、小心翼翼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用试探的语气问道:“殿下……那,这次重建的工匠尾款,以及尚未结清的部分材料费……”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李俶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进行某种深长的呼吸,以平复内心滔天的巨浪(或许是怒火,或许是荒谬感,或许是无奈)。片刻后,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合上账册,随手丢还给瘫软在地的暗一,目光在场中巡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位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神色清冷的玄衣殿主身上。
李俶的唇角,甚至重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理所当然的弧度,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区区尾款,何足挂齿。”
“去找池青川,池殿主。”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他也是秀秀最敬爱的‘池哥哥’,岂能坐视不理?”
“唰——!”
这一次,所有的目光,带着同情、了然、戏谑、以及看好戏的期待,齐刷刷地、毫无保留地,全部投向了池青川。
池青川:“……”
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那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抬眼,迎上李俶那“托付重任”的坦然目光,又瞥了一眼躲在谢采身后、似乎还没完全搞懂“干爹没钱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正眨巴着大眼睛的叶秀秀。
平生第一次,这位算尽天下、冷静自持的空城殿主,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语凝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