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女儿身相陪?秀秀的出生?扮作芷柔时体质异变——双生血脉本就特殊,再加上谢采的月牙石护持,竟让你意外有了孕育的可能?“别情,你???生了秀秀?”池青川呆住了,有点想不通。
叶秀秀趴在谢采怀里,小脸埋在父亲温热的颈窝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爹爹的手掌还覆在自己头顶,那只手虽然比从前凉了些,却依然是让她安心的重量。
她悄悄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池青川手里的信纸,“池哥哥,秀秀也要看。”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软糯糯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理直气壮。她伸出小手,朝池青川的方向够了够:“给秀秀看!什么生了秀秀?”
池青川捏着信纸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对上叶秀秀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盛满了孩童特有的、纯粹的好奇。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该怎么和孩子解释“双生血脉”、“体质异变”、“男子孕育”这些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甚至惊世骇俗的事情?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生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试图将孩童隔绝在成人世界残酷真相之外的话:
“……大人说话,小孩别掺和。”
这话脱口而出后,连池青川自己都听出了那份刻意压下的、试图用威严掩饰慌乱的不自然,以及一丝难得的狼狈。
叶秀秀眨了眨眼,她没有哭。
她只是小嘴一瘪,嘴角委屈地往下撇,眼尾那点刚收回去的湿意又悄悄漫了上来。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无声地、用一双盛满了水汽的大眼睛,望着池青川。
她转过头,扑进谢采怀里,“爹爹——”
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像一把蘸了蜜的小软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在场三个大人的心窝。
“池哥哥凶秀秀……”
谢采低下头。
他看着女儿那张憋着泪、却倔强地不肯在“凶人”面前哭出来的小脸,看着她鼻尖红红的、嘴角瘪成一个小小的圆弧。他眼底那层因虚弱而显得疏离的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开了,只剩下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全然的纵容。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
“没事,没事,秀秀不哭,乖,”动作很慢,慢得像托着千钧重担。可他稳稳地将叶秀秀揽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边,靠在自己胸口。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风。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池青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锋利。
“池青川。”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可那三个字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仪。
池青川:“……”
他感到了一阵短暂的、罕见的语塞。目光从谢采那平静却隐含压力的脸上,滑到姬别情依旧沉浸于过往痛楚的侧影,最后,落回叶秀秀那偷偷从谢采肩头抬起、泪眼朦胧却又闪烁着“你得道歉”的倔强光芒的大眼睛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三息。
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蹲得很低,低到视线与叶秀秀平齐,低到那双盛满了委屈的大眼睛近在咫尺。
“秀秀,”他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对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叶秀秀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补充:“是池哥哥不好。池哥哥刚才……语气太重了,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叶秀秀吸了吸鼻子,她认真地、郑重地,上下打量了池青川一眼。那双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已经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
“……那池哥哥以后不许凶秀秀了。”
“好。”池青川从善如流,答得干脆。
“也不许凶爹爹。”叶秀秀小手指了指谢采。
谢采的嘴角弯了一下。
池青川瞥了一眼谢采那副“与我无关”的淡然模样,默然一瞬:“……好。”
“也不许凶姬叔叔。”叶秀秀小手又指向仍低着头的姬别情。
池青川看了一眼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心底微软,颔首:“好。”
“也不许凶大哥哥。”她想到了一个人,海瀚。
池青川这次连停顿都没有,几乎是立刻接道:“——好。”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纵容。
叶秀秀满意了,她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把脸埋回谢采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池青川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头那片被青石板蹭出的灰痕,又看了一眼谢采那双带着几分了然与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