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那目光太温柔,太专注,太……让人无法抗拒。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又好像跳得更快了一些,胸腔里暖意翻腾,几乎要溢出来。
他索性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可那触感,却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满满的情意。
“睡吧。”他说。声音软得像这满室的烛光。
谢采没再说话。
他只是顺从地,将脸重新埋回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清浅而满足的弧度,像静谧夜湖中悄然绽放的一朵睡莲。他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弯小小的、安谧的阴影,随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如同蝶翼。
烛火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不再调皮地跳动,只是静静地、持续地燃烧着,将一室温柔忠实地拢在自己的光晕里。那光晕漫过案头并排放置的两只空茶盏,漫过地上相依的两双鞋履,最后停留在墙上那两道再也分不开的影子上。
窗外,夜风终于玩累了,渐渐停歇。廊下那几片被卷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地。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鸣,旋即又归于沉寂。
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极细微的“滋滋”声,能听见彼此胸膛中心脏沉稳的搏动,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潺潺流动的微响。
两道呼吸,一道稍深长些,带着守护者特有的沉稳节奏;一道稍清浅些,带着伤者初愈的微弱与依赖。它们起初并不完全同步,但慢慢地,在这片无边的静谧与温暖中,它们找到了彼此,调整着,交融着,最终和谐地汇成了同一首无声的安眠曲。
不知又过了多久。
久到案上的红烛又默默流下几行烛泪,烛身矮下去一截;久到窗外天际的墨色,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蓝。
谢采的声音,再一次极轻地响起。
那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仿佛是从梦境最深处飘出来的呓语,又像是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发出的、最本真的呼唤,“别情。”
“嗯?”姬别情闭着眼。
他的声音也带着朦胧,带着即将沉入梦乡的慵懒。可那一声回应,却是自然而然的,是本能的,是无论清醒还是沉睡,都会给出的回应。
静默了一瞬。
然后,谢采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清明的神志,将两个字,轻轻地、珍重地,送入姬别情的怀抱深处,送入这无边温柔的夜色里:“……谢谢。”
姬别情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两个字里的千言万语,听见了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情意,听见了谢采用这种方式,对他说的所有的话。
他没有睁眼,眼角却悄悄泛起一丝湿意,被长长的睫毛掩去,无人察觉。
他只是收紧了揽着谢采的手臂。
那一下收紧很有力,有力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他将谢采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近,更紧,更密不可分。
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确实是笑,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满足、最安宁的笑。
睡吧。
他在心里说。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从今往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窗外,夜风终于彻底停歇,天地间一片静谧。
廊下的枯叶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再飘动。檐角的风铃也不再作响,只是静静地垂着,等待着明天的风。
室内,烛火又燃了一会儿,终于支持不住,轻轻地跳了跳,然后熄灭。
最后那一点光芒消散的瞬间,墙上那两道相依的影子,终于彻底融为一体。
黑暗降临。
可那黑暗并不冷。
因为那黑暗里,有两道交织的呼吸,有两个相拥的身体,有两颗终于贴在一起的心。
那是最深的夜里,最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