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替谢采掖了掖被角。
那些日夜守在谢采身边,他不记得自己掖过多少次被角,调整过多少次姿势,只为了让昏迷中的人能睡得安稳一些。
然后,他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紧了些许,让谢采靠得更舒服些,让两人的体温贴得更近些,让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感,更真切一些。
谢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像是两颗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静静地、专注地,映着姬别情的脸。
那目光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看得姬别情心里微微发痒。
那痒很轻,轻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看什么?”
姬别情挑眉。
那挑眉的动作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故意的调侃。他想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化解那目光带来的、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的温柔。
谢采唇角弯了弯,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他的脸颊贴上姬别情温热的胸膛,贴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感受那里传来的、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姬别情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顺着脊背的弧度,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抚过。
像哄孩子似的,带着耐心与珍视。
感受那下面骨骼的轮廓,感受那终于回暖的体温,感受着怀里人逐渐放松的身体,姬别情的心头一片柔软。
烛火在案上轻轻摇曳。
那光晕很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片温柔的形状。那形状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却始终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心。
良久。
谢采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含糊的鼻音:“别情。”
“嗯?”姬别情拍抚的动作未停,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柔和的回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询问的意味。他低下头,下颌无意间蹭到谢采柔软的发顶,嗅到那发间清淡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你方才打喷嚏的样子……”
谢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姬别情的眉梢微微扬起,等着他的下文。
“怎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谢采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昏黄的烛光恰好照亮他半边脸颊。他眼底还残留着大病初愈的淡淡倦意,可那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落进了整片星河的碎光。带着一点难得的、少年般的促狭笑意。那笑意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再是从前那个永远冷峻的鬼山会会长,而只是一个……正看着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有点可爱。”
他说,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姬别情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确实存在——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击中,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耳根竟悄悄泛起一丝热意。
然后,他的眉梢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惊讶,有无奈,有被戳中心事的微微窘迫,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被夸赞后的隐秘欢喜。
“谢采。”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意味。
“你这是醒了就开始不正经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谢采的耳廓,气声送入,带着温热的气息。
“实话。”谢采迎着他“危险”的目光,依旧摆出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甚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显得无比真诚。
可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那笑意太明显,太明亮,像是两颗浸在蜜水里的星子,甜得让人心里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