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叠账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那些记录了秀秀五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良久。
他开口了。“一次性结清。”那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池青川的眉梢微微一动。“哦?谢大会长,你确定?”
谢采看着他,点了点头。“一次性结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姬别情的手。“用别情抵债。”
姬别情:“……?!”
池青川:“……?!”
室内刹那间安静了。
姬别情当场僵在原地,被谢采攥着手腕,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悠闲,瞬间变成了哭笑不得的错愕,抽了抽手没抽回来,只能瞪着谢采,压低声音咬牙:“谢采,你卖我能不能先问我一句?”
池青川更是被这一句话噎得半晌没出声,那双原本冷锐如剑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明晃晃的无奈与火气,玄色劲装下的肩线都绷了绷,上前半步,语气又冷又气:“谢采,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指尖还按在那叠账册上,指节泛白,看着谢采那副病弱却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气极反笑:“拿旁人抵债,你这鬼山会会长当得倒是新奇。我池青川缺的是银子,不是多一个闲人碍眼。”
谢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姬别情的手背,算是安抚,随即抬眼看向池青川,眼底那点狡黠慢慢敛去,换上了几分真切的为难。他轻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里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字字诚恳:“青川,我不是故意耍赖。鬼山会近来四处周转,边境布防、据点修缮,处处都要用钱,库房早已空了大半,那些银子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本厚厚的账册上,语气软了几分:“那些钱,算我借的好吗?算我个人欠你的,等鬼山会缓过来,我一分不少,连本带利还给你。”
池青川看着谢采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披散的墨发与单薄的身形,心头那点压着的火气,终究是一点点散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窗外的雨沙沙作响,打湿了窗沿,也冲淡了室内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了怒意,只剩无奈与纵容。
“罢了。”
池青川收回按在账册上的手,直起身,语气平淡却笃定:“那钱就当是给秀秀的嫁妆了,我不要了。”
姬别情眼睛一亮,立刻松了口气,悄悄给谢采递了个“算你厉害”的眼神。
谢采眼底也微微一动,心头一暖,刚要开口道谢,却被池青川接下来的话打断。
池青川抬手,从袖中重新摸出那柄乌木嵌银的匕首,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响。他抬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不再是对着谢采,而是带着几分冷意:“这把匕首,陈徽若是还想要回,让他自己来空城殿拿。”
谢采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
池青川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谢采靠在床头、依旧虚弱的模样,紧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收起匕首,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玄色身影停在门边,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清晰有力的话,混着窗外的细雨飘进室内:
“我走了,谢采,你好好养伤!”
话音落,金光微闪,传送符的气息再次轻响,池青川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口,室内重归安静。
姬别情这才猛地抽回手,揉了揉手腕,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嘀咕:“好家伙,一个煞有介事来讨债,一个脸厚心黑敢耍赖,最后倒好,全成了给秀秀攒的嫁妆……我这算不算白白被卖了一次?”
谢采靠回床头,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沉渊般的平静里,多了一丝暖意。窗外细雨绵绵,静室里,那本厚厚的账册静静躺在小几上,藏着无人言说的牵挂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