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狸!你没有自己的爱人可以抱吗?!干嘛总来抢我的米娅!去找你的艾斯啊!”
小狸刚才那点小小的伤感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她冲丢斯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小气鬼丢斯!”
说完,她那条灵活的黑尾巴报复性地甩在丢斯的小腿上,发出“啪”一声轻响,然后便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艾斯那边更热闹的圈子去了,留下丢斯对着自己衣角上的痕迹和怀里偷笑的米娅干瞪眼。
感觉闹腾了这么久,喉咙确实有些干渴了。小狸像只觅食的小动物,湛蓝的眼睛在热闹的甲板上四处逡巡。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白胡子座椅脚边那几个看起来格外敦实、外表质朴无华的大酒坛。她猫着腰,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过去,小手刚刚伸向其中一个坛子冰凉的陶土表面,手腕就被另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抓住了。
是马尔科。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脸上带着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无奈表情,金发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凌乱。“不行哦,小狸。”马尔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喝这个。”他顺手将旁边一个明显小一号、装着清澈液体的木桶推到她面前。
“诶?为什么?”小狸疑惑地看着他,又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老爹脚边那些看起来更有“劲道”、更能融入狂欢气氛的酒坛,小脸皱了起来,“我也想和大家一样嘛……”
马尔科抓了抓他那标志性的金发,叹了口气,像是颇为头疼,随即他弯下腰,凑近小狸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解释道:“那些是老爹平时喝的廉价货,度数高,口感糙,除了便宜和够劲,没别的优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如山岳般、正与乔兹说着话的伟岸身影,眼中带着复杂的、混合着调侃、敬爱与无奈的情绪,“他把手头的钱,几乎都一分不剩地寄回故乡了,自己平时吝啬得要命,总是蹭大家的酒喝,下馆子也从不主动结账……平时连酒钱,都常常要和我借。”最后那个“借”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嘴角抽了抽。
他正感慨着老爹这“不为人知”的“抠门”一面,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的小猫早已悄无声息地挣脱了他原本就没用多大力气的钳制。
小狸正贼兮兮地、动作却异常迅速敏捷地抱起老爹脚边的一个半满的酒坛,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甲板边缘的排水口附近,小心把那劣质酒液哗啦啦地倒进了海里。
接着,她又嘿咻嘿咻地把红发送来的美酒,“咕咚咕咚”地灌进了那个刚刚清空的、外表朴素的大酒坛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那个已经“偷梁换柱”的酒坛,稳稳地地放回了白胡子触手可及的老位置。
她还骄傲地拍了拍那个酒坛,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小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得意和满足。
马尔科全程抬着手,嘴巴微张,试图阻止,却不知道该从何阻止起。老爹的性格他最清楚,最是反感别人替他做决定、擅自安排他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酒和战斗。他下意识地、带着点紧张地抬头看向白胡子,心脏提了起来。
却见那位伟大的四皇,似乎正侧耳听着乔兹说话,但余光却分明瞥向了这边。他微微眯着眼,那双向来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闪过一丝纵容而又了然于心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可思议。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看看这小家伙,能玩出什么小花样。
只见白胡子非常自然地结束了与乔兹的交谈,然后仿佛随意地单手捞起脚边那个刚刚被小狸“加工”过、现在里面装满了价值不菲的醇香好酒的“廉价”酒坛。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动作流畅而熟悉,仰头就“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来。那豪迈不羁的姿态,与以往任何时候都别无二致,粗犷的喉结有力地滚动着。
只是,在那仰头畅饮的间隙,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的小女儿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温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与暖意,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造成的错觉。
小猫完全没察觉自己那点“小聪明”早已被老爹看穿,反而觉得自己又偷偷为老爹的健康做了件大好事。她心满意足地手脚并用地爬上老爹巨大如岩石般的膝盖,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稳,然后举着自己那个空空的小木杯,眼巴巴地仰头看着白胡子,小脸上洋溢着混合了撒娇、讨好的红光:
“老爹老爹!”她晃了晃杯子,声音又甜又软,“也给我倒一点点嘛!就一点点!”
马尔科全程目睹了这爷俩“心照不宣”的互动,无语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再次看向白胡子,确认了那位大家长非但没有丝毫怪罪,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那眼神里分明写着:随她去吧。
发现老爹是这种态度,马尔科对这对任性父女毫无办法、他摇了摇头,也干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抱着手臂,倚靠在旁边的船舷上,抬头望天,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白胡子豪迈地用手背抹了把沾着酒液的嘴,他果真依言,轻轻捏起那个小木杯,倒了满满一杯,那晶莹的琥珀色液体带着霸道的香气。
“喏,”他将杯子递还给眼巴巴的小女儿,声音洪亮,眼底深处那丝温和的笑意更加明显
“谢谢老爹!老爹最好了!”小狸开心地接过杯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先是凑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那复杂诱人的香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小口抿了一下。
酒液入口,先是馥郁的果香和橡木气息,随即一股炽热却顺滑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果然还是很辣,她皱了皱小鼻子,吐了吐被辣到的舌尖,心想还是不如果汁好喝……但紧接着,一股晕乎乎的、轻飘飘的愉悦感,就从胃里缓缓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明媚灿烂。
艾斯早就注意到这边又开始眼神迷离、笑得傻乎乎的小猫。他拨开围着他的兄弟们,快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还剩下大半的酒杯。
“这个给我了。”他不由分说地说,仰头将杯底那点珍贵的酒液倒进自己嘴里,然后顺手揉了揉小狸已经有些发烫的耳朵尖。
不知是谁率先喝空了酒桶,开始用手掌有节奏地拍打起空桶的底部,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回响。很快,这简单的节奏就有了附和者,有人用筷子敲击瓷盘,有人用酒碗磕碰桌面,有人甚至拍起了自己的大腿。一个简单、悠扬、带着淡淡忧伤却更显豁达的旋律,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在喧闹的甲板上一圈圈扩散开来,逐渐压过了其他杂音,回荡在繁星点点的静谧夜空之下。
是那首所有漂泊在海上的男儿都耳熟能详、铭刻在骨血里的——《宾克斯的美酒》。
一群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舌头打结、眼神迷离的醉鬼们,开始五音不全、口齿含糊、却用尽全身力气地放声“唱”了起来。他们几乎不是在唱,而是在嘶吼,将所有感情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这首不朽的出海之歌里。
不出意外的,本就只喝了一小口、但酒量浅得可怜的小狸,又变成了那个晕乎乎、软绵绵、任人摆布的乖宝宝,正努力地用两条纤细的后腿着地,试图模仿人类站立的姿势,两只前爪毫无章法地扑棱着,在空中划着圈,试图跟上大家那根本不存在统一节奏的“舞蹈”。她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走一步退两步,时不时还因为重心不稳“啪叽”一下侧倒在地,然后又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继续“跳舞”,用实际行动生动诠释了什么是“人菜瘾大”。
马尔科扶着额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只那一小口,就能把这小家伙放倒成这样?或者……可能他自己今晚也难得放松,没看到时她多喝了几杯,才有了几分醉意?他盘腿直接坐在了甲板上,拍着自己的大腿,看着那只醉猫滑稽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完全忘了自己作为一番队队长的“职责”,也忘了要去阻止那个眼看就要被怂恿着、颤颤巍巍试图顺着垂下的缆绳往高高的桅杆顶上爬的醉猫。
幸好,另一个醉鬼及时出手了。
艾斯虽然自己也脚步虚浮,脸颊酡红,眼神涣散,但保护小狸的概念似乎已经刻进了本能里。他一把将那个试图登高望远、四只小爪子死死扒着粗糙缆绳的小黑毛团捞了回来,不由分说地就紧紧塞进自己滚烫的怀里,然后用脸和手对着小猫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揉,把原本就蓬松的绒毛揉得更加炸开。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地、满足地埋进小猫柔软、温暖又毛茸茸的肚皮,夸张地、长长地深吸了一大口,仿佛在汲取什么能让他安心和快乐的能量源泉,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喵呜——!”小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又热情的“袭击”弄得十分不满,发出了被冒犯的哼唧声。四只小爪子胡乱地蹬踹着,试图推开那张压下来的、带着酒气的俊脸。被这么“欺负”,她也不甘示弱,扒在艾斯脸上,用没什么力道的尖牙报复性地啃咬着他散落下来的、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黑色碎发,同时糊了他一脸细细的、柔软的黑色绒毛。
这场“醉汉与醉猫”之间混乱、幼稚又无比亲昵的互动,成了这场盛大宴会尾声最滑稽的注脚。
白胡子纵容的哈哈大笑,他的船医则优哉游哉的看着他脚下空了的一个又一个酒坛,突然来了一句“只有今天哦”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