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水迹擦过额头,眉毛,睫羽湿成小小的,一簇一簇的,在夜灯下投出薄薄的影子,贴着温热的皮肤抖动,像是随时要飞走似的。
“你仔细看,它其实很漂亮的。”
王老六想起沈休笑起来的样子,那只青绿的蝉停在他手心里,夜灯的光照在蝉翼上,他的眼睛,流彩熠熠。
心跳骤然加快,像是里面有无数只躁动的蝉,它们的翅膀鼓动着,数不清的透明的羽翅,在眼前快速地飞。白茫茫,又透明,又绚烂,小格窗似的,流着一绡,一绡的虹光。
它们兵荒马乱,一哄而散,只剩下一颗,跳动的,赤裸的心。
王老六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沈休唇上的温度,他也像那些蝉一样,慌乱地离开。
对!夜灯的光太吵了,要关掉它!王老六摸索着关掉夜灯,可还是那么吵,吵得他头都疼了。他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可还能听到声音!于是他用手捂住双耳,想拜托那个声音不要再吵了!
可还是吵。
王老六闭上眼睛,耳屏,指尖,脖子,手掌,甚至脊骨,胸膛,都在鼓动着,一扇一落。
你们也要离我而去吗?我的血肉,我的骨架。
直到我,直到我。
看见我的心。
“砰!”
王老六赶紧爬起来打开灯,只见猴子倒在地上捂着屁股惨叫。他睡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和毯子都掉在了地上,给他冷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要上床睡觉,结果脚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你没事吧。”王老六直起半个身子,用夜灯去照猴子。
猴子还是哎呀哎呀地叫着,王老六只好拿了灯下去,猴子像是摔到了尾巴根,扶都扶不起来。王老六想这怕是要去医院看看,但转头又看见睡在上面的沈休,万一他前脚带猴子出去,后脚沈休又摔下来了怎么办?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王老六叹了口气,三更半夜打电话给辅导员。等辅导员和一个保安来到宿舍带走猴子,王老六才又回到床上睡觉。
沈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又沉又香。王老六捏了捏他的脸肉,投降似的笑了一声,盖上被子。
他肯定也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猴子一脸怨念地看着他们。
“不是,”王老六试图解释,“你一进门就睡椅子上了,我还帮你盖了被子,谁知道你半夜醒了,自己爬床上去。”
“不是这事儿!”猴子怒道,“为什么不是你送我去医院,让导儿守着一休!”
“这有什么区别吗?”沈休捂着脑袋说道,宿醉起来,头好痛,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区别就是!”猴子捂着脸,痛哭道:“我就不会在医院背一晚上的单词,然后被导儿发朋友圈了!”
“在哪?我看看!”王老六说着拿出手机。
“我也要看。”沈休把头凑到王老六手机上。
猴子悲嚎一声,在他俩的笑声中,飞身去抢手机,结果一不敌二,又被无情地嘲笑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