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三点,影子睡觉,林乔值守。
林乔走进卧室,看向床上的睡得较熟的老板娘,应该没有做噩梦——至少没召唤出怪物。
她看了一下窗外,很快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边,努力保持大脑空白。不想过去,不想未来,不想任何具体的事,尽量像个空壳一样坐着。
时间缓慢流逝。凌晨三点,传来老板娘翻身的声音。林乔立刻警觉,但老板娘没醒,只是睡梦中呢喃了几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静。
影子就在这时候醒来,借着微弱光线,林乔冲影子点点头。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从地上站起身。房间内一切如常,窗外的街道上也相对安静——只有那些麻木的身影在月光下机械地游荡。
远处似乎有些微光在闪烁,不是路灯,更像是……某种磷火,或是不稳定的电弧,在建筑物间跳跃。她眯起眼,隐约看到几条街外,有一栋楼的侧面墙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不能不能多想,林乔强迫自己清空脑子,爬上沙发,闭眼睡觉。身体极度疲惫,几乎立刻陷入一种接近昏迷的浅眠,但大脑深处某根弦依然紧绷着。但也许是一直睡得不好,也许是脑袋放空的原因,林乔很快就睡沉了。
早上七点整。
林乔是被老板娘的尖叫声、物体碰撞的闷响和影子焦急的低吼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失语——
她不在沙发上。不,沙发还在,但她整个人正悬在半空,与沙发平行漂浮着,相距半米。枕头、毯子,椅子、桌子、老板娘昨晚看的书本、厨房的锅碗瓢盆……所有未被固定的物体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像失重太空舱里的物品一样,缓缓漂浮,轨迹随机,全都在客厅里无规则地飘荡、旋转、互相碰撞。
重力消失了!?
“影……子!”她艰难地发声,声音在失重环境下显得有些怪异。
影子就在不远处,四爪在空中本能地划动,试图“游”到她身边。它看起来很镇定,只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它努力调整姿态,终于“游”到林乔身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林乔强迫自己冷静。她模仿着影子的动作,用手臂缓慢划动空气,调整自己的方位和姿态,同时小心避开那些漂浮的、可能撞过来的杂物。她先“游”向卧室门框,抓住门框边缘稳住身体,然后看向卧室。
老板娘也在漂浮。她似乎刚醒,正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固定物,却只是在空中徒劳地转圈,并撞翻了几个漂浮的茶杯。她看到林乔,张大嘴似乎想尖叫,却只发出急促的抽气声。
“别……慌!”林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喊,虽然她知道老板娘应该听不懂。
要教导老板娘抓住固定的东西,例如门框、墙壁。
她示范着,手脚并用,沿着门框“爬”向客厅墙壁。影子的适应能力比她更强,已经灵巧地“游”到了墙边,用嘴巴叼住住了墙上的一个木头装饰架。
老板娘终于反应过来,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学着林乔的样子,艰难地向最近的墙壁移动。几分钟后,两人都成功地背靠墙壁(影子被林乔抱在怀里),暂时稳定下来。
惊魂稍定,林乔立刻看向窗外,街道的景象更加超现实。
所有行人——那些原本麻木游荡的躯壳——此刻也和她一样,无助地漂浮在半空中。他们面无表情地在空中缓慢翻滚、飘移,互相碰撞,又毫无反应地分开。汽车、垃圾桶、招牌碎片、断裂的树枝……所有未与大地牢固连接的东西,都加入了这场沉默的、失重的舞蹈。
更远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林乔看到几条街外,一道彩虹般的光带垂直地挂在空中,静止不动,违反了所有关于彩虹形成的常识。另一片区域,正下着倾盆大雨,但雨滴不是落下,而是从地面“升”向灰红色的天空——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淤血般的暗红色,与这边尚算正常的灰白天色泾渭分明,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光,不再均匀。
她又看到,大约一公里外,一栋十层高的居民楼,其右半部分……消失了。不是坍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断口平滑得吓人,露出里面整齐的楼层剖面,家具电器清晰可见,那消失的上半边建筑不知所踪。
而在地平线尽头,一个巨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黑暗轮廓隐约可见,像一个吞噬光线的漩涡,又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伤口——那或许就是物理定律崩坏的源头,“时空的疤痕”。
老板娘也看到了窗外景象,她死死捂住嘴,眼里是彻底的骇然和茫然。这个世界最后的、最底层的物理规则,也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