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林乔发现自己躺着。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身下是软的,熟悉的软度,像她的床垫。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晒得脚丫子暖洋洋的。
从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是麻雀的声音。
空气中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妈妈最喜欢的熏香,自从妈妈走后,她也照例每日点着。
林乔慢慢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吸顶灯旁边。吸顶灯此刻没有点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在床上和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
床头柜上摆着闹钟,7:15,数字在跳。旁边是手机,充电线还插着。
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睡衣:粉色的,棉质的,洗得已经有点泛白,上面已经起了一个个小棉球,是妈妈以前给她买的那套睡衣,她一直穿着。盖在身上的是熟悉的被子,枕着的是熟悉的枕头,熟悉的床头柜上熟悉的摆件。
林乔脑袋有点晕沉沉,好像做了很久的噩梦:末日、副本、系统,丧尸、洪水、规则怪谈、诡异复苏……
“影子?”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哑。
没有回应。
“云增?”又等了一会,她揉揉太阳穴,试探地喊道。
等了一会,仍没有回应。此刻,房间里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影子,没有云增,没有爸爸妈妈,她还是一个人。
林乔眼眶发酸,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客厅很小,但干净。沙发,茶几,电视,墙上挂着几幅便宜但温馨的装饰画。厨房里没有声音,卫生间里没有声音,整个房子里都没有声音。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堵成长龙。人行道上有人匆匆走过,拎着早餐,赶着上班。公交站台前排着队,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哈欠。
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莫名想哭。
林乔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咬痕。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但擦不掉。
7:30,闹钟响了,备注:“该起床上班了”。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闹钟,去洗漱。
牙刷是熟悉的牌子,牙膏是熟悉的味道。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黑眼圈有点重,头发有点乱,但确实是她的脸。
上班,对,她还要上班。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工资不高但够活。
地铁上很挤,林乔抓着吊环,看着窗外飞逝的隧道壁。身边的人都在看手机,刷短视频,看新闻,没有人说话。
于是她也打开手机,刷了刷新闻:某地房价又涨了,某明星又塌房了,某国又打仗了。和以前一样。
林乔到公司后,发现同事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看到她进来,组长招招手:“小林,早啊。昨天那个方案客户反馈了,要改几个地方,回头我发你。”
“好。”她应着,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电脑开机,输入密码,打开文档,一切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她开始工作,一整天,她都在改方案。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食堂,聊的是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剧最近很火。下午继续改方案,开了一个会,讨论了另一个项目的排期。六点下班,挤地铁回家。
去超市买了各种爱吃的熟食、零食,到家已经七点多。淘米,做饭,热热熟食,开吃。这一切,是她无数次做梦都想回到的正常生活,可此刻真的回到了,却又满心觉得空落落,心像缺了个口子,怎么都填不满。
最爱吃的食物,此刻也似乎失去了它的吸引力。林乔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洗了碗后,她琢磨在着该做点什么,于是她选择打开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是各个明星的外出旅游综艺,切台;唱歌跳舞选秀节目,切台;死去活来的仙侠热门电视剧,切台;沙雕搞笑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切台……
电视很无味,切来切去都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台,林乔选择放弃。任由电视开着,她从洗衣机拿出烘干的睡衣,进入卫生间洗澡。
洗澡后呢,睡觉。翻来覆去,闹钟数字慢慢跳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强迫自己放空脑袋的林乔终于慢慢睡着。
第二天,又是同样的流程:起床,上班,工作,下班,吃饭,看电视或者看手机,洗澡,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生活工作太正常了,正常到林乔开始怀疑,那些关于“末日系统”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也许是她每天上班偶尔加班太累了,也许是看多了末世小说,也许只是压力太大,大脑编造了一套完整的幻觉来逃避现实。
她试着在网上搜索“末日系统”、“诸神之乡”、“诡异复苏”,搜索出来的只有一些小说推荐,和一些游戏讨论。
她又试着回忆云增的样子,影子的样子。记忆很清晰——云增的脸,寸头硬汉;影子的黑毛,亮亮的眼睛。
但如果那是真的,他们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