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才慢吞吞说道:“想起了一个新的棋谱。”
他看向对面垂眸的少女,问:“要来下棋吗?”
立花晴把最后三枚白子放入棋盅内,“嗯”了一声,忽而抱怨道:“我可不和你下那些高深的,刚看完军中后勤的账目,我脑袋疼着呢。”
话音落下,继国严胜就紧张说道:“那不下了。”
立花晴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样紧张,眨了一下眼睛,起身凑到了他身边,笑吟吟道:“我脑袋疼,夫君给我按按吧。”
继国严胜当了真,表情严肃起来,立花晴指哪里他就按哪里,还担心自己用力过重,力度一轻再轻。
他观察着立花晴的表情,对上一双含满笑意的眼眸时候,心跳乱了一拍,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立花晴催促他继续。
两个人相对坐着,她眉眼弯弯说话的时候,眼尾的促狭都明显得过分。
继国严胜默默收回了手,轻咳一声:“快到晚膳时间了。”
立花晴也没有继续逗他,站起身,脑袋被按了一通,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她去看花瓶里的花,过了一整日,插好的花都有些蔫吧了。
平静的一日在夕阳中沉没,立花晴看了半日的账本,又听了半日下面管事的汇报,早早就睡下了。
继国严胜原本想着看会儿书再睡,可就着烛火,怎么也看不下去,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白天时候,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庞,耳畔又是那几句话回荡,眼前的文字都变成了小人,自顾自地跑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停留在那一页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他默默放下书,躺在了立花晴身侧。
姿势仍然是端端正正的,好似回到了新婚的第一个晚上。
他闭着眼,鼻尖飘着一丝浅淡的香气,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哪怕只是感受一次,就难以割舍。
继国严胜在恍惚中入睡。
他做了梦。
白日下,和室内的光线很好,他看见立花晴跪坐着,对着铜镜描眉。
她的眉毛生得很好,不需要特意描色都无可挑剔。
白皙的肌肤在光线中几近透明,可是她眼尾的一点痣,那样小,却又好似燃烧起来,让他挪不开眼。
她的红痣,她的长眉,她被挽起的头发下,没入紫色和服的脖颈。
继国严胜一惊神,发现她穿着的,是自己的衣裳。
她终于发现了他。
那双眼眸转过,望着他。
满地春花开得灿烂,庄严的白日下,不可侵犯的白日下,她垂着的眼眸下,长睫毛的阴影下,一颗红痣如此显眼。
……
继国家主醒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冷静,他默默起身,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看见外面昏沉的天光时候,紧绷的后背才稍微松懈。
还好,还很早。
他想道。
第32章道雪遇鬼再见缘一:缘一:ovo
严胜最近有些奇怪。
但是立花晴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似乎是越来越爱往后院跑了。
算了,上班累了扭头一看一张大帅脸,谁会拒绝。
转眼四月份,南部地区愈发躁动,继国严胜终于发出了第一份文书,斥责大内氏,直言如若大内氏执迷不悟,继国必将收回大内的旗主资格。
大内氏,十五世纪末时候,一代雄主大内政宏去世,大内义兴继任家督。
原本历史上,大内义兴会插手幕府将军的争斗,在京都大放异彩,取得大内家前所未有的荣誉。
但如今,中部的霸主是继国,十多年前的将军争斗,继国派出数次军队,捞了莫大的好处,后来因为先代家主调换少主的事情,继国军队退回中部,京畿地区的局势发生了进一步的改变。
当年在京畿地区的继国军队中也有大内的兵卒,大内义兴想要在京都施展拳脚,最后却被继国前代家主紧急召回,退守继国北部,不到一个月,又遣返回周防,从此埋下了怨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