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国威笑:“谁年轻的时候不玻璃心?多碎几回就练出来了。”
郁士文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应寒栀。此刻她已经吃完了,正帮着一起收拾餐具,动作利落,神情平和。阎国威看人的眼光,他信得过。所以此刻心中对应寒栀的评价,悄然间又多了一层。
“优秀士兵奖名单里有她吗?”想到明天的阅兵仪式里有颁奖授勋环节,郁士文忽然问。
阎国威停顿许久,答:“没有。”
“看,你觉得优秀没有用,我觉得优秀也不好使。”郁士文指出要害,“有些门槛,不过就是不
椿?日?
过,连评选资格都没有。”
“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事情在部队并不少见。”
“你也知道,那是命换来的二等功。”郁士文并不觉得这样小概率的事件有什么参考意义,“外交部是外交部,和部队不一样。”
阎国威笑而不语,不再和好友争论。
……
第二天,阅兵仪式在训练场隆重举行。艳阳高照,方阵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震彻云霄。部里前来检阅的领导队伍阵容比预想的更强大,除了几位司局级领导,分管干部人事工作的副部长也亲自到场,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部级老同志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仪式庄重而紧凑。应寒栀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颁奖授勋环节。
当听到“优秀士兵”的获奖名单时,她清晰地听到一个个名字念出,没有自己。心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悄然滑过,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因为没什么可抱怨的,没有就是没有。
在热烈的掌声为获奖者响起时,她也跟着认真鼓掌,领保中心的几个人,唯有陆一鸣拿了奖,应寒栀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在这次军训的表现,有目共睹。
陆一鸣从未笑得如此开心,像个孩子般捧着荣誉证书和纪念奖章到处炫耀,还到处要请人吃饭庆祝,恨不得在单位门口开流水席昭告天下他拿了优秀士兵。
郁士文坐在观礼台上,目光掠过一个个方阵。他看到了应寒栀,她的表现确实如阎国威所说,沉稳扎实。当优秀士兵名单念完时,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鼓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他心下稍安。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态,倒是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强。
傍晚,联欢晚会在基地食堂兼礼堂举行。现场布置得比平时隆重,领导席设在第一排。作为主持人的应寒栀和陆一鸣一登场就吸引了所有目光。她身着干净整洁的常服,束起利落的马尾,略施淡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出汗,面对台下那么多领导和同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不断告诉自己,把这当成一次特殊的任务来完成就好。好在陆一鸣经验丰富,能适时插科打诨,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
节目依次上演,精彩纷呈。
应寒栀和陆一鸣站在台侧候场。
郁士文坐在台下,看着应寒栀在台上从容串场。他也注意到她偶尔瞥向手卡的小动作,以及努力维持镇定时微微绷紧的嘴角,不由得觉得有些有趣。在压力下的应变和表现力,似乎一直不是她的强项,正如那次的校招,入部的压力测试,她的成绩非常不理想。
晚会过半,按照预先设计的互动环节,陆一鸣在台上笑着说道:“看了这么多战友们的精彩表演,我们是不是也该邀请一直关心我们的各位领导,特别是几位难得一见的老领导,给我们展示一下风采?”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附和声和掌声。
阎王立马站了起来,心想这帮小兔崽子胆儿够肥的,彩排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套。
应寒栀适时接话,目光恭敬地投向领导席,念着事先准备好的词儿:“是啊,各位领导阅历丰富,想必也是多才多艺。不知道今晚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请领导代表为我们即兴表演一个?”她说话时,心跳有些快,这个环节是他们全连私下商量的,因为大家被“折磨”了一个月多,这会儿都想着要任性一把,叛逆一把,反将领导们一把!
当然,这样的即兴环节发挥,多少有点“冒险”和不合规矩,不知道领导们会作何反应。
郁士文闻言,眉峰微挑。心想这群年轻人胆子是真的不小,尤其是这两个主持的。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靠一靠,降低存在感,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喜出风头,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些“危险”。
坐在正中的副部长笑着摆了摆手,侧头对身旁几位老同志说了句什么,几位老同志也笑着点头。随即,副部长目光转向坐在稍侧位置的郁士文,声音洪亮地说道:“士文同志,你年轻,又是有部队经历的,这个场合,你来带个头,给同志们助助兴!”
几位老同志也笑着附和:“对,士文上去唱一个!”
“正好我们也看看年轻干部的风采!光会干工作不行,文艺方面我们也不能示弱。”
阎国威在郁士文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老郁众望所归,你上去露一手吧。”
“你怎么不去?他们明摆着冲你来的。”郁士文斜眼瞥他,“谁让你下手这么狠,他们要造反了。”
“我那破锣嗓子,上去再把领导们吓着。”
一时之间,台上台下的,还有身边坐着的老领导,都看着郁士文。
郁士文显然没料到领导们会直接点他的将,他无奈地笑了笑,但在全场愈发高涨的欢呼和掌声中,他还是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夹克衣领,稳步走上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副部长亲自点名,几位老同志也跟着起哄,这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把阎国威和台上那两个“始作俑者”默默记了一笔。
他从应寒栀手中接过话筒时,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接过话筒的瞬间,郁士文触及她微温的指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强忍的笑意,立刻明白这环节恐怕少不了她的“功劳”。
应寒栀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以及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和认命,还有一丝对她的警告?算是警告吗?反正目光不算友善。
她迅速垂下眼睫,微微颔首,将舞台中心让给他,心里却莫名有点想笑,原来领导也有被“架”上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