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应寒栀没有立刻拒绝。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陆一鸣,他脸上是难得的认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再说吧。”她语气缓和了些,“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好。”
她重新投入工作,将因请柬而分散的精力全部收敛回来。她强迫自己暂时先忘记冷延,忘记林薇薇,忘记那场令人窒息的婚礼,脑海里只剩下如何更快、更稳妥地帮老人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明。
甚至在下班后,她主动留了下来,对照着清单,一遍遍核对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查漏补缺。办公室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郁士文晚上回办公室取文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应寒栀独自伏案工作,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桌角那份红色请柬与她此刻专注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离开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别人一激就容易怒,有时候还像头一根筋倔驴——
作者有话说:今天大肥章!应大家的要求,算是加更啦,嘻嘻[让我康康]
第49章第48章我看人,只看值不值得。……
几天后,郁士文拨电话内线叫应寒栀来办公室一趟。
应寒栀敲门进来的时候,只见郁士文正在批阅文件,见有人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办公室内的会客沙发示意她先坐,然后便继续握着手上钢笔,继续在文件上批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应寒栀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腿上,手掌心莫名冒汗,心里打着鼓,不知道领导这次找她是为什么事情。
终于,郁士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抬眼看向应寒栀。
“莫斯科那边转来一份工作提醒,”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稳,“关于沟通流程的。”
应寒栀心里一紧,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发白,几张纸上洋洋洒洒博大精深的中文字背后,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核心信息:她工作当中流程有过失,然后人家告状直接告到了郁士文这边。
郁士文没有看她,起身走到窗边的茶水柜,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还耐心询问应寒栀喝白开水还是喝茶。
“我不渴,谢谢郁主任。”应寒栀现在哪有心情喝水,更不敢喝领导倒的水,只能站起来礼貌推辞。
“那就来点温水吧,也不知道你平时喝惯什么茶。”郁士文跟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又拿了个干净瓷茶杯,水温调到60度,倒了约大半杯深。
“我记得听阎教官说,你军训时,战术匍匐爬得不错。”他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把茶杯端放在应寒栀面前,抬手示意她坐下。
应寒栀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战场上,士兵再勇猛,也不能脱离战术队形自己往前冲。你说这是为什么?”
“……会打乱整体部署,也容易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她低声回答,隐约明白了他的用意。
“嗯。”郁士文微微颔首,喝了一口水,视线转回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外交工作也一样。每个部门、每个层级,就像战术编队里的不同位置。”
他走到她面前,手指在那份提醒上点了点:“这位参赞和赵秘书不是一个系统,赵秘书是负责领事保护的驻俄使馆三等秘书,你贸然找商务部门的参赞,他需要先向赵秘书核实情况,再转回领事部处理。一圈下来,非但没节省时间,反而让简单事情复杂化,还让人对我们领保中心的专业素养产生疑问。何况,他们职务上,不是平级。”
他的声音始终平和,没有半分斥责,却让应寒栀感到比直接挨骂更深刻的惭愧。
她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后果。”
“可是……”应寒栀本来想解释,她一直联系不上赵秘书,好几天了,联系上了之后又迟迟不回复邮件,最后是辗转通过好几个人,联系到了他们一个同部门的同事,那个人听了大概情况,好心告诉了她这事儿找参赞也能解决,她才自作主张联系的。她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讲究,更没在意三等秘书和参赞职务上差了几级。
“心急不是坏事,说明你想做事。”郁士文回到座位,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可是并没有留给她解释的时间和机会,“但要把事情做成、做好,光靠心急不够。体制内办事,讲究程序正义。”
他见她神情紧绷,语气稍缓:"我理解你急着推进史奶奶的案子。但你要明白,程序正义不是为了刁难谁,而是为了保证三件事:
“第一,责任清晰。”他拿起茶杯,“赵秘书是对口负责人,所有信息必须经过他。你绕过
春鈤
他,等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调动了他的资源。如果后续出现问题,责任谁来承担?”
“第二,效率最优。”他抿了口茶,“你以为找更高级别的人能更快,但事实恰恰相反。参赞接到你的请求,要先向赵秘书核实,再转回领事部处理。一圈下来,时间加快了还是延误了?”
“第三,风险防控和自我保护。”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越级沟通最容易产生信息误差。如果每个工作人员都按自己的理解直接找上级,整个系统就会陷入混乱。别人会怎么想你?同样,如果现在有一个人越过你的职权范围有所动作,请问你心中作何感想,是不是本能地不会想着事情本身,而是先对这个人有主观上的误解和情绪?那你觉得之后的工作开展还会顺利吗?你今后的职场道路会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就树敌。办一件事,树一次敌,群众基础你还要不要?”
应寒栀认真听着,之前的委屈渐渐化为醒悟,虽然说现在她这样的小卡拉米,还根本谈不上什么群众基础,但是总共,郁士文说的话在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似乎准备结束谈话,最后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下次再遇到赵秘书那边反馈慢,可以先内部沟通。或者……”他抬眼看了看她,“来找我。”
应寒栀怔住。他给了她一个更稳妥的“捷径”。
“找您……会不会也算越级?”她忐忑地问出心中所想,这个度,真的很难把握,她不是没有想过向他求助,但是……终究顾虑太多。
郁士文笑某人的榆木脑袋:“你呢,该胆大的时候你胆小,该谨慎的时候偏偏胆子大得通天。”
应寒栀被怼中要害,战术性喝水缓解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