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她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晚上七点,她拨通了陆一鸣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她发了条信息:“陆一鸣,我明天离开京北,想把卫星电话还给你。方便的话,今晚见一面?”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应寒栀叹了口气,准备放弃。也许这就是天意,让她只能用邮寄的方式了结这件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的信息,是陆一鸣回过来的,就一个定位,没有文字。
定位显示在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打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
应寒栀叹了口气,抓起外套和装着卫星电话的袋子,出了门。
到地点后,应寒栀按门铃。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陆一鸣站在门后,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公寓很大,装修奢华,但此刻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着空酒瓶和外卖盒子,茶几上烟灰缸满得溢出来,地板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相册。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和食物馊掉混合的刺鼻气味。
应寒栀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陆一鸣摇摇晃晃地走回沙发,瘫坐下来,拿起半瓶威士忌就要喝。
应寒栀上前一步,从他手里夺过酒瓶。
“你干什么?”陆一鸣抬头看她,眼神浑浊。
“别喝了。”应寒栀把酒瓶放到一边,“再喝你就废了。”
陆一鸣嗤笑一声:“废了又怎样?反正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你不是废物。”应寒栀平静地说,“你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陆一鸣笑了,那笑声又苦又涩,“我应该怎么办?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家,跟那群吸血鬼争家产?还是去部里上班,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指着茶几上的相册:“你看,这是我爷爷。这是我爸妈。他们都走了,一个都不在了。”
应寒栀看向相册。老照片里,年轻的陆爷爷抱着还是婴儿的陆一鸣,笑容慈祥。另一张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两三岁的陆一鸣,一家三口笑得灿烂。
那是陆一鸣失去的所有温暖。
“你知道葬礼那天,我那些叔叔伯伯说什么吗?”陆一鸣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说,一鸣啊,你爷爷走了,你现在可是陆家唯一的接班人了。要懂事,要担起责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愤怒:
“可他们所谓的责任,就是逼我签字,把爷爷名下的一些产业转到他们名下。他们所谓的懂事,就是让我乖乖闭嘴,别妨碍他们分蛋糕。”
应寒栀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静静地听着。
“我爸妈走得早,是爷爷把我养大的。”陆一鸣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爷爷刚走,他们就都来了。一个个哭得比我还伤心,呵,他们哭的不是爷爷,是那些到不了手的钱和权。”
他闭上眼睛:“有时候我真恨自己姓陆。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至少现在可以安安静静地难过,不用应付这些恶心事。”
“那就不应付。”应寒栀忽然说。
陆一鸣睁开眼,淡淡看着她。
“你不是普通人吗?”应寒栀反问,“除了姓陆,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你有手有脚,有学历有能力,离开陆家就活不下去了?”
陆一鸣愣住了。
“你爸妈走得早,爷爷把你养大,这是事实。”应寒栀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但你现在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爷爷走了,你很伤心,这很正常。但伤心完了呢?继续躲在这里喝酒,自暴自弃,让那些看你笑话的人更得意?”
应寒栀皱眉:“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很重。陆一鸣的脸色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