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应寒栀没停:“你觉得全世界就你最惨?父母早亡,爷爷去世,亲戚冷漠?那你知道我十几岁才从老家来京北,住的是保姆房,上学被人欺负,我妈为了给我转学求了多少人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陆一鸣心上:“你知道我为了进外交部,考了多少次试,失败了多少次吗?你知道我一个合同工在部里被人看不起,被人排挤,被人说名不正言不顺是什么感受吗?”
陆一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你难,我不难吗?”应寒栀看着他,“我明天就要离开京北了,回琼城,一切从头开始。我没有背景,没有依靠,连未来能不能找到工作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我至少知道,哭没用,喝酒没用,自暴自弃更没用。因为生活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对你手下留情,只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变本加厉。”
公寓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屋内却一片昏暗。陆一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应寒栀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走进厨房,倒掉烟蒂,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她开始收拾散落的外卖盒子和空酒瓶,一个个装进垃圾袋。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很利落,像是在收拾自己的家。
陆一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自从爷爷去世后,所有人都对他或同情或责备,或虚伪地安慰,或赤裸裸地算计。只有她,用最冷的话骂他,却又在做最暖的事。
“应寒栀。”他哑声开口。
应寒栀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陆一鸣的声音里有种孩子般的无助,“我不想回那个家,不想见那些人,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应寒栀走回沙发边,在他对面坐下。
“那就别一个人待着。”她说,“回去上班。”
陆一鸣苦笑:“我这个样
椿?日?
子,怎么上班?”
“洗个澡,刮个胡子,换身衣服。”应寒栀说得很简单,“你以前怎么上班,现在还怎么上。”
“可我真的不想……”
“那就申请外派。”应寒栀打断他,“你不是一直想离开京北透透气吗?现在正好。领保中心的外派岗位,申请起来不难。去个远一点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去非洲,去南美,去东南亚,哪里都行。”应寒栀继续说,“工作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糟心事。而且外派有补贴,包食宿,你也不用跟那些亲戚打交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楼下超市买瓶水一样简单。
可陆一鸣知道,这可能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离开京北,离开陆家那些破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都辞职了……”他犹豫。
“辞职能撤。”应寒栀说,“你才交上去几天?去找郁士文,说你想收回辞职信。他会同意的。”
陆一鸣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
“他会的,他需要能干活的人。”应寒栀平静地说,“而你,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真做起事来,不差。”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夸他。
陆一鸣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你真的要走?不后悔?”
“不后悔。”应寒栀摇头,“我的路在琼城,不在京北。你的路在哪里,你得自己找。”
她站起身,拿起装着卫星电话的袋子:“这个我还是要还你,琼城用不上这个。”
陆一鸣没接,他站起来,看着她,“你……你以后会回来吗?”
“不知道。”应寒栀诚实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了。”
陆一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告别,不需要太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