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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山巅。
夕阳的余晖终于消失在远方地平的远处,山峰上的一点篝火焰光成了这暗黑天地唯一的光明,映得那道身影更孤高超然,难以测度。
蝉唱虫鸣的声音,盈满山野的空间,既充实又空灵,而杂乱中又隐含某一种难以描述的节奏,使本是死寂的荒野黑夜充满生机。
徐子陵坐在树下青石上,旁边燃着篝火,火焰发出噼啪的声音,摇曳的焰光竭力撑开沉沉夜幕,仿佛是这夜色里唯一的光明之地。
他举起翠竹筒,饮了口冰润甘泉,一双眸子凝望着东方迫不及待跃跃出峰尖的淡银弯月,眼神痴迷。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山中修行,足迹遍布终南山,渴了喝泉水,饿了有野果野味,时不时与山中清修的道人坐而论道。
一颗道心逐渐打磨的晶莹剔透,此刻,他抬头凝视月色,心神早已跨越无穷距离,与那虚空弯月融合为一,灵光遍洒,普照天地。
忽然,诡异声音蓦地在岗下密林响起。
“咿呀……呜呜……”
初听时似是婴儿哭啼的声音,接着变成女子的惨呼哀号。
这声音令徐子陵蓦然回神,将他从方才的悟道中惊醒,听着耳畔的声音,他不由的眉头微蹙,知是有人弄鬼作怪,这令人悚然烦闷的感觉,分明是有人在用魔门音功,与当初绾绾的用法截然不同,但本质仍是相同,只是他们施展音攻的音色实在太过恶心渗人。
无论道门清音、佛门禅唱还是阴癸派的天魔音,都讲究将精神意境融入一言一语或是琴箫乐曲,以悦耳妙音引人迷醉,以精神意境伤人于无形,可谓寓恶于美。
但是来者的音攻显然是截然相反,音色固然毛骨悚然,意境同样慑人心魄,丑声恶意丝毫不加掩饰,尽显魔道之张狂霸道,邪异暴戾,却又展现出一种极端的威力。
能用出这等音功之人功力不弱,传承更是不差。
“不知哪位魔门中人到此,还请现身一会!”徐子陵放下竹筒,站起身,嘴唇翕动,淡淡轻语,声音却似春风化雨,穿透一浪高过一浪的凄厉魔音远远传出,弥漫四野,平淡柔和,绵绵不绝。
下一瞬,来者似被一击即中而暴怒,沸然魔音再起变化,从忽前忽后,左起右落,飘忽无定,变成集中在密林与山岗相接的的山坡上,且愈趋高亢难听,变成鬼啾魅号,换了定力稍逊者,不捂耳发抖才怪。
那就似忽然到达修罗地府,成千上万的惨死鬼,正来向你索命,魅影幢幢,杀机暗蕴。
徐子陵摇摇头,来人非是一人,却也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魔音试探仍旧无休无止,他微微摇头,随意一探手接住随风飘落的一片绿叶,凑到唇边。
忽而,天地间有一丝清音浮现,似在地平的远处缓缓升起,然后保留在那遥不可触的距离,充满生机地跃动。
无论鬼啾声变得如何扭曲可怖,刺耳凌厉,铺天盖地,彷似能把任何人淹没窒息的惊涛骇浪,可是徐子陵藉由青翠树叶奏出的音符,却像一叶永不会沉没的小扁舟,有时虽被如墙巨浪冲抛,但最后总能安然徜徉。
不远处的密林中,看着玉容愈发苍白无血的金环真,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还是小看了这位天下第一人的徒弟,能在他们四人的音攻之下坚持如此之久,其内力雄厚,不可小觑。而且,他们甚至还从对方的音攻之法中感受到了类似于天魔音的玄妙。
这可是阴葵派不传之秘,他怎么知道?
其实,徐子陵从未学过音攻之法,只是看了不少,当初在北地与绾绾纠缠,时不时被她的天魔音偷袭,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再加上他在各大道派中遍观典籍,灭佛之后,得了不少佛门秘籍,也看了不少类似佛门狮子吼之类的秘技。
就算是他没有特意修炼过,凭他的资质,自然而然的就将其融会贯通了。
可这落在四人耳中却显得十分不凡了,只因他们第一次碰到有人能以音破音之法将向雨田亲授的魔音秘技彻底压在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