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全身湿哒哒的不舒服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船上,甚至不在湖上,而是莫名其妙转移到了一片山林野地里。
头顶是一片看得见边际的阴天,四周被弧形陡峭的山壁环绕,坡面长满了野草野树,不远处有个黑黝黝一人高的山洞,里面似乎有离得很远的水声,偶尔会有带着潮气的风扑上脸颊。
他看了看程愈,又摸了摸后脑勺和天灵盖,确定自己神志清楚、记忆连贯、具备正常人应有的视力和智力,所以他们这是在一个……坑里?
“这是什么地方?”
在旁边捡树枝生火的玉宫照夜冷冷答道:“阴曹地府。”
这么快吗?
谢幽兰“哦”了一声,将右手放回程愈掌中,空出的左手搭在腹部,安详地闭眼躺回了程愈膝头。
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奉上幼年大叫驴(划掉)鹳!
第56章
(副CP多)大郎,喝药了
玉宫照夜“喀嚓”掰断了一根手腕那么粗的树枝,很想把捡来的干柴丢在谢幽兰身上,给他就地烤了算了。盈月赶紧安抚说算了算了:“我妹妹还在他手里,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忍一时再忍一时,退一步再退一步吧。”
玉宫照夜:“……”
程愈感慨万千地再次重申:“你们龙沙完了。”
众人衣衫均已湿透,虽说此时正值阳春,他们又在避风的深坑里,但深山清寒,就算冻不死也很难受。连船夫都在帮忙清理空地准备生火,程愈这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大活人却被谢幽兰独自霸占,动也动不了,只能坐在地上给他当枕头。
然而这还不算完,谢幽兰闭着眼也不消停,似乎是不满意程愈的注意力被别人夺走,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无理取闹地问:“程向导,你带的路,怎么给我们引进坑里了?瞧这一身湿,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变成糖雪球。”
程愈屈指弹掉他作怪的手指,耐心地说:“此事功劳不在我,而是谢宫主吉人自有天相,天公不忍见你在湖上打转,顺风顺水送了你一程,将你带到了这里。”
谢幽兰悻悻收回被弹飞的右手,又不死心地把左手搭上去:“我知道你在说反话,程掌门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恶人自有天收,对吧?”
程愈面无表情,低头睨了他一眼,指尖捏着他手臂内侧微微用力。
即便他没用多大的力气,那地方也不吃劲,谢幽兰被掐得差点原地蹿上天,低嘶一声,却并不着恼,反而望着他笑了:“行啦,我不说了还不行么……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光龙沙完了,北烛宫也要完了。
“您老人家捧心吐血昏过去之后,湖上风浪越来越大,下了阵大雨。我们的船碰在湖底暗礁上,撞漏了舱底,所有人只得弃船入水。”程愈平静地说,“本想等浪头小点,先找个就近的小岛避避风雨,殿下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传闻中那位女子投湖时也是同样的天气。”
“前日大伙搜了十几个岛屿,始终一无所获,要是方向错了,再这样找下去也只是白费工夫。殿下的意思是机会难得,如果能在一模一样的场景中重现她当日的行动轨迹,说不定就能找到她最后上岸的地方。”
谢幽兰:“……”
“你管这个叫‘灵光一闪’?”他难以置信地从程愈怀里坐起来,双目如炬来回扫视着这群胆大包天的刺客们,“各位,你们怎么好意思说我是疯子的?”
盈月看天,程愈看地,唯有玉宫照夜一脸“你这混账又在抬什么杠”,理直气壮地反驳:“你那是人品问题,我是勇于尝试,能一样吗?而且这不是走对了么。”
“所以你们就拖家带口一窝蜂全跟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有一个人想过船翻了我们怎么回去,甚至连搬救兵这步都省了。”谢幽兰给他们鼓了鼓掌,冷冷地表扬道:“真是有勇有谋,好极了。”
船夫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玉宫照夜绝不会就这样低头认输:“人家抱个浮木都能漂上岸,没有船就游回去,多大点事。来的时候你晕成那样,谁也没让你沉在水底不是。”
“……”
他冷笑着补上最后一击:“有时间多养一养你那见风就吐血的身板吧谢宫主,少操这些没用的闲心。”
谢幽兰理亏地憋气躺了回去:“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不到两个时辰。”程愈面上没带出笑来,轻声道:“你内伤甚重,我和殿下试过帮你疗伤,只是你内息微弱,经脉中真气紊乱,却又峻烈霸道,不容外人插手,怕强行注气反而伤着你,所以不敢轻动。”
“你……”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心中反复斟酌着分寸,好似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坠入某些看不见却又万劫不复的悬崖。
谢幽兰目光清明,静默地注视他。
程愈的声音已经轻得像微风吹动树叶:“为什么这么久了……你的内伤还是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