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看他年纪小不忍心,赔付了他两万块钱。
这两万块钱,一万聂霈臣存起来交给了温晓,剩下的一万,全部拿来给姜澜添置了所有他想买的东西。
姜澜念了很久的游戏机,姜澜一直想要的随身听,姜澜的新手机,足绒的外套,带毛的靴子……
他托人把这些礼物送来的时候,姜澜惊喜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聂霈臣只说是工地接了大单,发了奖金。
姜澜还是觉得不对劲,逃课跑去工地找聂霈臣,正好撞见聂霈臣在宿舍换药,精瘦的后背上那道深长的疤痕贯穿了姜澜的14岁。
临近冬至,冷风萧瑟,姜澜在绵雨中发着抖,腿软地差点没站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澜痛到不敢再和聂霈臣说自己想要什么。
他怕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用那无数道刺目的长疤来换。
至今那一幕都常出现在姜澜的噩梦里。
他梦到那长疤变成粗壮的藤蔓,从聂霈臣的身体里面汲取养分,然后不断的攀升、成长,从聂霈臣的身体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向姜澜。
那藤蔓真美啊,上面长满了姜澜喜欢的俗艳的但在当时代表浪漫的玫瑰,芬芳香气扑面而来,藤蔓围绕着他四处生长,有生命一般,长成所有姜澜期待的模样。
他看痴了。
他看呆了。
直到他意识到什么,愕然看向聂霈臣。
才发现,他心爱的人,已经为了滋养这株他喜爱的藤蔓,成为一具干枯的骨架。
*
姜澜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好在家里暖气,他醒来时反倒浑身冒出了一层细密热汗。
家里空荡荡的,他一看墙上的挂钟,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五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姜澜赤脚走到了门口的中控屏幕,查看了两道门前的监控,没有看到聂霈臣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回去了吧。
他也该……回去了。
宁溪对聂霈臣来说,本就是一个贫瘠的地方,滋养不了他的野心,也承载不下他的抱负。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足够聂霈臣慢慢地戒断。
但尽管如此,这一夜姜澜还是没能睡着。
他给陆嘉勉发信息:【你之前说在私人海岛的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能推我一下吗?】
陆嘉勉这个夜猫子居然秒回了:【(名片推荐)】
【他在国外生活习惯了,习惯别人叫他Esther,他脾气有点怪,我提前帮你打个招呼,你和他去聊吧,那岛不在地图上,不对外开放,你得提前和他沟通好。】
【话说你这才回乡下待了几天啊就要跑,莫不是某人追过去了?】
【姜澜,知道我啰嗦,但还是想问一句,你和聂霈臣,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比较可惜,毕竟那是整整十五年,我爸妈都没完整陪过我十五年。】
姜澜平静回答:【活得长的话,也不过人生的七分之一而已。】
【八十岁也有人重新开始认识自己。】
他才不要等到八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