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提着箱子从家里走出去。
其实他特意提早设置了两个小时的闹钟,这个点能赶上镇上最早的那班班车,姜澜不想让宋城盛骁,或者聂霈臣送他。
姜澜走出院子,抬头看到宁溪乡间白茫茫蒙蒙亮的天,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戴上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推着箱子往外走。
“我送你。”
低哑到听不出原来音色的声音倏然响起。
姜澜愕然抬眸,看到男人伫立在他家门前的路灯旁边,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姜澜会早走,又或者其实守在他门口,一夜未睡。
聂霈臣眼中都是红血丝,眉宇间都是疲惫,一双眼黑沉沉地望着他,像望着灰蒙蒙的一片天,阴鸷而无望。
姜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聂霈臣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提过姜澜手中的箱子,又自顾自地接过姜澜很重的书包,像从前送他上学那样,自动承担下姜澜身上所有的重物。
“最早的班车马上就会进站点,我陪你坐车到市区,再送你到机场。”
“我买了晚上回盛京的机票。”
聂霈臣这样说,像是故意说给姜澜听,要驱散姜澜心中的疑惑不安。
姜澜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聂霈臣说的是真的,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故技重施。等把姜澜送到机场,就派人在姜澜落地的地方,悄悄跟着他转机,去到姜澜要去的地方。
他们赶上了最早的班车,清晨的早班车上只有零星几个觉少起得早去镇上或者市里办事的老人。
姜澜和聂霈臣坐在班车的最后,姜澜靠窗,聂霈臣则坐在过道的位置。
从前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在都沉默的怪异。
这让姜澜想起十五年前,两个人从宁溪决定北上去盛京的时候,就是这样依偎在凌晨的早班车上。
那个时候的早班车比现在热闹多了,车上坐满了人,有老人的交谈,小孩的嬉笑,还有被装在麻袋里要被拿去镇上卖掉的鸡的咯咯声。
15岁的姜澜,满心都是即将去往陌生城市的兴奋,一直问聂霈臣:“哥,我们去了盛京,万一找不到你的父母怎么办啊?”
聂霈臣说:“我们在一起就够了。我会在盛京努力安家,你要考上盛京的大学。”
姜澜撇撇嘴说:“盛京大学可是全国第一,我怎么考得上?你太高看我了吧!”
聂霈臣笑笑,无奈道:“盛京有很多大学,不止盛京大学。”
姜澜又倒打一耙,去捏聂霈臣的下巴:“好啊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考不上盛京大学?”
两个人闹着笑着,满揣着对未来的希望,一个背着另一个,依赖着彼此,大步地往前走。
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们再次坐上这趟早班车时。
居然是一个要送另一个走。
*
两个人是车上唯一的年轻人,又这样气质出尘,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一个隔着过道坐在聂霈臣另一边的奶奶,目光扫过姜澜,过来和聂霈臣搭话:“小伙子,这是送弟弟去上学啊?”
到了一定的年纪的老人家分不清楚上学的月份,只看着姜澜这么年轻,又背着书包,就以为他是要去上学的学生。
姜澜闭着眼睛侧头看着窗外,假装睡着,实则侧耳听着两人攀谈。
过了会儿,听到聂霈臣低低回答说:“送他自由。”
……
班车在镇上停留十分钟后,直达县里的车站,车站旁边就是公交。
姜澜和聂霈臣没有坐公交,为了赶时间,坐了出租去高铁站,坐一个小时,赶往市里,之后市里的高铁站到机场,又需要一个小时。
好在时间还很充裕。
姜澜早就买了票,聂霈臣是临时补的,只有一等座了,他就给姜澜也升了一等座。
姜澜也没说什么,毕竟他的行李一直在聂霈臣手上,像是害怕他跑了。
实际上,如果姜澜真的想跑他可以不要这些东西。
姜澜的包太大了,避免要拿东西的时候不方便,所以姜澜把证件都放在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坐上高铁,聂霈臣放好了行李,站在姜澜面前,问他:“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