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泛着幽光,映出他深邃俊美的五官,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苍白的胸膛。
李见欢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灰色光晕,那是新魂与影蜕初步融合后,自发形成的保护罩。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异响。
车马辚辚碾过地面砂石,一点昏黄摇曳的光芒,穿透浓稠的黑暗,逐渐靠近。
那是一辆通身漆黑的车辇,由两头胁下生翼的魔兽牵引。
驾车的是一个笼罩在厚重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身影。
车辇在河畔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轻盈地跃下。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通身缀着珠玉宝石,一头紫发,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容貌i丽妖异。
他赤足踩在河畔冰冷的沙砾上,一双与发色同样深紫的眼眸微微上挑,好奇地打量着河畔那具苍白的躯体。
“咦,这里居然有个活的?”他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却又有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意味,“……影妖?”
“真稀奇,影妖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不对……气味好奇怪。是影妖没错,但好像又有点别的……”
他蹲下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戳了戳河畔那具躯体的脸颊,又摸了摸那湿冷的长发。
动作随意得像在抚摸宠物,或摆弄一个新奇的玩具。
“殿下,我们该走了。”
车辇上驾车的黑袍人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用的是魔界古语,“您出来太久了,今晚之前必须回到王庭,否则魔君陛下会生气的。”
被他称作“殿下”的少年——魔界圣子鹤沾衣,听了这话,有些不情愿地回复道:“知道了,黑肱叔叔。”
“可是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嘛。”他歪了歪头,深紫色的瞳孔中亮光闪烁,“带回去玩玩好了,反正宫里最近无聊得很。”
“养一个已经灭绝的影妖做我的宠物,想想就很好玩啊。”
鹤沾衣随意地做了决定,然后伸出手臂,轻轻松松地将河畔那具比他高出不少的修长躯体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向车辇。
李见欢在他怀中无知无觉,头颅无力地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苍白的下颌线条。湿冷的长发垂落,扫过鹤沾衣的手臂。
鹤沾衣将李见欢放进车辇内铺着的柔软兽皮上,自己也钻了进去。
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舒服地翘腿坐着,将那只捡来的“宠物”随手推到角落。
“走吧,回宫。”鹤沾衣兴致勃勃地吩咐,“对了,别让父君知道。我只是随手捡了……嗯,捡了块好看的石头。”
鹤沾衣单手支着下巴,紫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腿边依旧昏迷,只有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的李见欢,脸上充满了新鲜与玩味。
黑袍人沉默地颔首,挥动缰绳。
前方拉车的魔兽嘶鸣一声,拉着车辇碾过砂砾与河水,迅速驶离了河畔,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遥远的白玉京,谢惟刚调息疗伤完,站起身,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北境,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晦暗,与不惜一切的决然-
一年后,北境幽冥域。
“他往那边去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血把一身鲜红的喜服浸成暗色,黏在身上发重。
李见欢快步奔逃着,发间的金玉珠饰叮铛作响,每一次喘息喉间都带着铁锈的腥甜,和胸膛撕裂般的痛楚。
身后,追兵的火把与武器的幽幽冷光,越来越近。
诅咒、怒骂,还有兵刃破开树枝丛的声音,紧紧地追着李见欢。
李见欢带伤跑了太久,力气已经耗尽,一个没注意便脚下一软,滚入了一片茂密的、带刺的灌木丛。
尖锐的枝桠穿透喜服,将他的手臂刺划得血淋淋的,带来一阵巨痛,却也暂时遮蔽了身形。
追兵的声响在附近徘徊、怒喝,血不断从身上的伤口溢出,渗入李见欢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
李见欢忍着疼,咬着牙,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